混沌海里没有时间。 云无忌抱着碧落，不知道抱了多久。 碧落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像三万年前那样。 像十万年前那样。 最后，碧落先开口了: “你知道吗，这十万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云无忌低头看着她。 碧落说:“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想你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想你还认不认得我。” 她笑了。 “结果你一来就弹我额头。” 云无忌也笑了。 “忍不住。” 碧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 “你变了很多。” 云无忌问:“哪儿变了？” 碧落说:“以前你不会笑这么多。” 她顿了顿。 “以前你总是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扛着。”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她们。” 碧落看着他。 云无忌说:“柳如烟，敖灵儿，阿默，还有苏晴雪。她们教会我的。” 碧落点点头。 “我知道。” 她靠回他怀里。 “我看着你轮回九世。每一世都看。” “第一世，你一个人站在战场上，血流成河也不肯退。” “第二世，你坐在王座上，万人朝拜，眼里却没有光。” “第三世，你是魔尊，杀伐果断，却在月下发呆。” 她顿了顿。 “第七世，我亲手杀了你。那是我最痛的一世。” 云无忌抱紧她。 “我知道。” 碧落抬起头，看着他。 “第八世，第九世，你越来越不一样。开始笑，开始有人陪你，开始舍不得死。”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很高兴。” 云无忌看着她。 碧落说:“等了我十万年，等到的不是你一个人。等到的是一群人。她们替我陪着你，替我照顾你，替我让你笑。”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真的很高兴。” 云无忌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傻子。” 碧落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 过了很久，碧落平静下来。 她从云无忌怀里坐起来，看着他。 “时间不多了。” 云无忌心里一紧。 碧落说:“这里是混沌海，但也不是。我是执念，不是真人。能见你一面，已经是极限。” 云无忌握住她的手。 “那我怎么才能让你回来？” 碧落摇摇头。 “回不来了。” 云无忌愣住了。 碧落说:“我死了。真的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点执念。” 她看着他。 “但我不后悔。” 云无忌的喉咙发紧。 碧落说:“等了你十万年，等到了。值了。” 她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和第七世那一剑之前一样。 和第一世那个清晨一样。 云无忌的眼泪流下来。 碧落看着他，笑了。 “别哭。你还要去龙族找她们。” 她站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 身体开始变淡。 云无忌站起来，想拉住她。 却拉了个空。 碧落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活下去。” “好好对她们。” “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消失了。 混沌海里只剩下云无忌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雾。 很久很久。 然后他擦掉眼泪，转身往外走。 --- 走出万界塔的时候，外面正是傍晚。 守塔的老者看见他，愣了一下。 “一个月还没到，你怎么出来了？” 云无忌说:“见完了。” 老者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泪痕。 没再问。 云无忌走出万界楼，站在街上。 天澜城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 但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深吸一口气。 往北看去。 龙族，在那个方向。 柳如烟和敖灵儿在等他。 他迈步，往北走去。 --- 与此同时，龙族王城。 柳如烟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敖灵儿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看什么？” 柳如烟说:“看他来了没有。” 敖灵儿哼了一声。 “一个月还没到呢。” 柳如烟点点头。 “快了。” 敖灵儿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 “你天天站在这里，不累吗？” 柳如烟笑了。 “累。但站着等他，就不累。” 敖灵儿没说话。 她也看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