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程东风1937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程东风1937:第115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舆论的风暴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反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湿网,将程东风死死缠裹,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天光大亮,他却一夜未眠,独自枯坐在冰冷的办公椅上。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塞满了碾灭的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烟草味,更添几分压抑。他头发凌乱,衣领歪斜,平日里那双锐利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 眼前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全是小梅的模样。 那个在街头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轻声道谢、安安静静的姑娘,那个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没有妨碍过任何事的普通人,如今却成了别人栽赃陷害的工具,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委屈可怜。 程东风双手深深插进乱发里,肩膀无力地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愧疚掏空的躯壳。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铁石心肠的枭雄,也不是在乱世里杀阀果断的狠人。他只是一个从1995年穿来的普通人,带着和平年代的温软、善良与底线,最见不得无辜者因他而受难。 人不是他杀的,可他比谁都清楚那句扎进骨头里的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泰山会要毁的是他,要搞垮的是华夏医药,要掐断的是百愈丹这条百姓的生路。小梅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与他有过几面交集,就被推上前台,成了最惨烈的牺牲品。 这份沉甸甸的良心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挥之不去,甩之不脱。 房门被轻轻推开,杜鹃走了进来。 她一夜未眠,动用所有暗线追查幕后真相,可泰山会这一次做得太过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连她都摸不到半点头绪。可当她看到程东风这副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所有关于查案、关于局势、关于反击的话,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站在门口,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全是实在的劝诫与焦急: “东风,你不能一直这样把自己关着。事情已经发生了,小梅姑娘的死我们都难过,可你要是垮了,整个药厂都会跟着乱,那些等着百愈丹救命的老百姓,该怎么办?” 程东风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听不真切: “是我害了她……真的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挡泰山会的路,如果我不来上海,如果我不办这个药厂,她就不会死……” 他越说,声音越低,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自毁的颓废里,眼神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脸色凝重地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叔,面容苍老却带着威严,满眼都是对晚辈的心疼;紧随其后的是程大龙,身形魁梧,满脸焦急;旁边是程东风的堂弟程继堂,年轻却稳重;最后是从歙县一路赶来护主的詹家兄弟——詹守尘与詹守清,两人神色冷峻,眼神坚定,是程东风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跟在众人身后的,还有从小跟着程东风、最黏他的狗娃。 一屋子人,全是他最亲、最忠心、最可以托付性命的自己人。 三叔上前一步,看着侄儿这副折磨自己的模样,心疼得声音都发颤: “东风啊,叔知道你心里比谁都难受,小梅这姑娘死得冤、死得屈,可这事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泰山会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心太黑、手太毒!你不能拿别人的恶,来惩罚你自己啊!” 程大龙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粗声粗气地劝道: “东哥,你别这样!咱们兄弟一起查,一定能把真凶揪出来,给小梅姑娘报仇雪恨!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了,兄弟们该跟着谁?药厂该怎么办?” 程继堂也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恳切: “堂哥,你千万要撑住。小梅姑娘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我们所有人都信你,都跟着你,不管遇到多大的坎,我们一起扛。” 詹守尘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沉稳有力: “程先生,泰山会就是要逼你心态崩溃,就是要让你自我怀疑、自我放弃。你越是颓废,他们越是得意。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你必须振作。” 詹守清也跟着点头,眼神坚定: “守尘说得对,我们从歙县过来,就是为了护你周全。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兄弟绝无半句怨言。” 就在这时,狗娃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程东风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死死抱着程东风的腿,小脸哭得通红。 “东哥!你别这样……你别吓我们啊……” 狗娃声音哽咽,眼泪哗哗往下掉,打湿了程东风的裤脚, “你是好人,你从来没害过人,小梅姐的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啊!你再这样折磨自己,我们所有人都心疼……你醒醒啊东哥!” 孩子最纯粹的哭声,像一把软刀,狠狠扎在人心上。 一屋子大男人看着,眼圈都忍不住发红。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全是掏心掏肺的劝慰与支持。 可此刻的程东风,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泰山会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情感与良心。 陌生人的死,他或许只会惋惜;可小梅是与他打过交道、说过话、有过交集的人,这条因他而起的人命,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心魔,也成了他灵魂崩塌的裂口。 他缓缓趴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有大吼,没有痛哭,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绝望、自责与无力,比任何崩溃都更让人心惊。 “你们不懂……你们真的不懂……” 他闷在臂弯里,声音压抑得破碎, “我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她……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她却因为我死了……我欠她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在这一刻,积压在他心底许久、从未对人言说的迷茫与恐慌,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陷入了最深层的灵魂拷问—— 我是谁? 我来自何方? 我又该去向何处?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 上海滩的喧嚣、药厂的机器声、众人的劝慰声,全都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1995年那条熟悉又温暖的汉府街。 红砖老房,梧桐树荫,傍晚的饭菜香,邻居的招呼声……一切安稳又平静。 他看见了父母忙碌的背影,看见了爷爷奶奶慈祥的笑容,看见了一起疯跑打闹的朋友,还有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温柔干净的女友舒慧。 那是他真正的家,真正的岁月,真正的人生。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人命,没有愧疚。 只有安稳、温暖、烟火气,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现在,他却被困在这个战火纷飞、人心险恶的年代,办着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药厂,扛着无数人的生死,还要因为自己的存在,连累无辜之人丧命。 他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巨大的孤独与迷茫,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是神,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走错了时空、被迫扛起一切的普通人。 他也会怕,也会痛,也会崩溃,也会在深夜里,疯狂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杜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眼前这个男人,纵然有再大的本事、再硬的路子、再多的帮手,骨子里终究只是一个心软、重情、被良心与乡愁死死困住的普通人。 泰山会这一刀,杀的不是他的名声,而是他心底最后一点对世界的温柔与信任。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程东风压抑到极致的轻颤、狗娃抱着他腿的呜咽,和一屋子人沉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任何大道理、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程东风需要的,不是劝解,不是鼓励,而是自己熬过这道最黑暗、最煎熬、最绝望的坎。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压城,一如屋内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气氛。 这场用一条无辜人命布下的阴谋,不仅毁了小梅,也差点摧毁了程东风从1995年带来的、最后一点纯粹的善良与安稳。 而他并不知道,这仅仅是泰山会阴毒计划的开始。 更凶险、更阴狠、更致命的杀招,还在后面静静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