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风1937:第114章 小梅之死,孤影独醉
华夏医药的声势正一日猛过一日,可一盆从天而降的脏水,却毫无征兆地泼在了程东风身上。
这天上午,药厂门口还没等代理商聚集,先涌来了一群哭天抢地的百姓。领头的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两人一左一右抱着药厂大门,哭得撕心裂肺。
“还我女儿命来!程东风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害死我家小梅啊!”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小梅怀了你的骨肉,你为了攀高枝、娶豪门大小姐,就把她害死了!”
哭声刺耳,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指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上海滩。
老妇人口中的小梅,是百乐门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舞女,与程东风仅有过几面之缘,临别时还客客气气道别。可此刻,人已经死了,死因被一口咬定是遭程东风抛弃、被逼自尽,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
不到中午,各大报纸就已经铺街发售。
《负心汉程东风,为娶豪门嫡女,逼死怀孕舞女》
《新药厂老板发迹忘本,可怜红颜惨死街头》
《百愈丹救得了人命,救不了狼心狗肺》
各种猎奇、恶毒、捕风捉影的标题满天飞。舆论瞬间炸了。
百姓只看热闹不听解释,一时间,程东风从救国救民的药神,变成了人人唾骂的陈世美。
杜鹃动用所有暗线连夜去查,却越查越心惊。
整件事做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动手的都是街头混混、外围小报记者,连根真正的线都摸不到。
她站在程东风面前,脸色凝重:
“幕后的人藏得太深,这次没敢用贾文涛、陈刚、梁从文那批熟脸,全程在幕后遥控指挥,借刀杀人,连我都查不出主使。”
程东风沉默着,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心里一阵阵发闷、发堵。
他与小梅确实不熟,可那晚分别时的模样,清清楚楚还在眼前。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成了别人泼他脏水的工具。
更让他心口发疼的是,小梅的影子,莫名和他心底最软的那一段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1995年,他还是个普通少年。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中专,有个同桌姑娘,安安静静,笑起来眼睛弯弯,那是他年少时最干净的白月光。
如今隔着几十年时空,他连她的名字都快模糊了,可那种青涩、温暖、再也回不去的感觉,一触即发。
这晚,程东风第一次独自喝酒。
不要人陪,不要安慰,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一杯接一杯。
酒入愁肠,往日画面翻涌上来。
小梅的脸、白月光的脸、乱世里一条条惨死的人命、自己明知前路地狱却只能硬走的孤独……
他喉头发紧,竟轻轻哼起了一段模糊的调子,声音沙哑,带着醉意: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没有伴奏,不成曲调,可那股埋在心底几十年的思念与遗憾,却浓得化不开。
杜鹃放心不下,悄悄躲在角落偷看。
她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也不明白程东风在念着谁,只听得心头发慌,一头雾水,却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个平日里刀枪不入的男人,此刻伤得极深。
她刚想上前,程东风又缓缓开口,低声吟唱起一首更长、更沉、更孤的歌。字句苍凉,意境空旷,像是从灵魂深处飘出来的:
我独行天地间
不问来时路,不知归时途,
有时天很低,似在听我心声。
我问天风会去往何方?
天不语,云自悠然,
原来问也无问,答也无声。
风有情,心渐空,一切皆梦中。
路有尽,梦有终,不过浮世相逢,
天不语,地无言,我独行在天地间。
花开一场梦,落去声无痕,
有时地很静,似在听我叹息。
我问地,风吹向谁身旁,
地无言,风自去来,
原来问也无问,答也无声。
风又起,心渐空,一切皆梦中。
路有尽,梦有终,不过浮生相逢,
天不语,地无言,我独行在天地间。
风起时,我在山巅,天很远,心更远,
天不语,地无言,我独行在天地间。
风不息,心无边,
天不语,地无言,我独行在天地间。
一句句,一字字,没有悲号,没有痛哭,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戳心。
杜鹃站在阴影里,听得浑身发颤,心弦被狠狠扯动,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
她不懂他的来路,不懂他的归途,不懂他为什么会如此孤独。
可她清清楚楚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扛。
她心疼,心酸,又舍不得。
屋内,程东风依旧独自举杯,身影孤孤单单,融进无边夜色里。
屋外,杜鹃捂住嘴,泪如雨下,不敢出声,只静静陪着他这一段无人能懂的难过。
泰山会的阴招,才刚刚开始。
而程东风心底最深的孤独,第一次,在人前露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