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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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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第61章 尺素藏温心潮涌 残场清毕踏归程

夜色渐淡,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茫的鱼肚白,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笼罩着运河荒滩。寒风卷着未尽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掠过断墙,满地狼藉之中,程东风一行十二人正沉稳而迅速地清理着战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死里逃生后的紧绷与默契。 程东风蹲下身,仔细确认最后一名日军接应组彻底毙命,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尸体,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沉的警醒。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反包围,几乎将他们彻底埋葬,若不是齐云山两道身影及时杀出,若不是那四道***火龙横扫重围,此刻横尸荒野的,就是他们这十二个从歙县远赴杭州的弟兄。 鲍有成与汪长礼合力将依旧昏迷的苟全石拖到仓库墙角,用提前备好的粗绳一圈圈牢牢捆缚,又撕下布条死死堵住他的嘴,确保这汉奸既无法挣扎呼救,也无法咬舌自尽。此人是撬开杭州日军情报网的关键活口,留着他,远比一枪打死更有价值。 詹家四兄弟——詹守尘、詹清越、詹明谷、詹静渊四人分散四方,各自守住一处要道,身形隐于微光之中,眼神锐利如鹰,将四周风吹草动尽数纳入眼底。经过昨夜一战,四人的戒备之心提到了极致,绝不允许任何残余势力或巡逻兵卒靠近这片是非之地。 程守达沉稳指挥众人收拢武器、清点弹药,将缴获的手枪、子弹、刺刀悉数收好;程善财蹲在一旁,掏出随身携带的旧账本,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笔一笔默默记下损耗与缴获,分毫都不肯遗漏;程狗娃则蹦跳着在四周游走探查,小鼻子轻轻抽动,凭借远超常人的嗅觉确认再无生人气息、再无埋伏隐患。 程东风走到程狗娃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轻声问:“狗娃,刚才那么多鬼子在外围埋伏,你怎么事先没察觉到?” 小家伙仰起脸,一双略泛红光的眼睛眨了眨,语气认真又委屈:“东风哥,他们离得太远了!这一片太开阔,风又大,气味一吹就散了,根本留不住,我只能闻到近处的味道,远处的全被夜风刮跑啦!” 程东风心头一松,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不怪你,是地形和天气的问题,没事就好。” 他转身又走到程善财身边,看着这位市侩却可靠的长辈,忍不住问道:“十三叔,刚才子弹乱飞,随时都可能丧命,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程善财头也不抬,继续在小本子上划着数字,嘴角却咧开一抹市侩又得意的笑,声音压得极低:“怕?有钱我怕什么!” 他悄悄凑过来,掀开衣襟一角,露出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眼睛亮得放光:“你猜我从那些鬼子和汉奸身上搜出啥了?整整一百二十三个大洋,还有五块亮闪闪的洋手表,有钱得很!只要能捞到钱,这点险算啥!” 程东风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却也明白这位十三叔的性子——爱财如命,却从不出卖同伴,账目清明,关键时刻比谁都稳。 所有人各司其职,动作迅速而有序,经过昨夜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十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早已在生死之间又深了一层。 程东风直起身,望着渐渐明亮的天色,缓缓松开紧握了整整一夜的驳壳枪。掌心早已被枪柄磨得发红发烫,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因为怀中那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信件,正贴着心口,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那是詹婉琴独有的气息,是绝境之中最温暖的支撑。 确认现场清理完毕,不留尸体、不留弹壳、不留血迹、不会引来官府半分追查之后,程东风缓缓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撤,原路返回舒家老宅。” 十二人押着昏迷的苟全石,排成松散而警戒的队形,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悄无声息穿行在偏僻小巷与荒野小径,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回到舒家老宅后院角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进了正屋厢房,程东风屏退左右,只留下程守达与詹家四兄弟在外待命,独自一人坐在昏黄油灯之下,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了那封辗转千里、由两位道长暗中护持送来的信。 信笺依旧是熟悉的素雅款式,墨迹清婉秀丽,力透纸背,字字皆是詹婉琴亲笔所书: 婉琴端肃拜上继东夫君亲鉴: 君离歙县,妾心悬悬,日夜不敢稍忘。杭城龙蛇混杂,日寇潜伏四布,凶险远胜预想。妾已遣齐云山清玄、清越二位师叔,暗中随行护持,寸步不离,以保君与十二位弟兄周全。 防弹衣虽坚,人心更贵;枪械虽利,谋略为先。君切记,乱世之中,稳字为上,慎字为要,勿逞一时之勇,勿赌一时之气,身系五族安危,系歙县万千生灵,切切珍重。 家中双亲,妾已晨昏定省;五族后方,妾已一一稳守;军械、粮草、药材,妾已暗中筹措,只待君归。 齐云山上,灯盏长明,不为祈福,只为候君。待君功成归乡,妾扫榻温酒,与君共守故土,共护家园。 纸短情长,万望自重。 妻婉琴谨书。 短短数行字,程东风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眼眶越渐泛红,心口翻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背井离乡、独闯险途的孤勇者,却从不知,詹婉琴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铺好了最隐秘的退路,布下了最无声的守护。 这个未曾谋面、却通透入骨、格局如山的女子,用她的温柔、智慧与力量,在他最狼狈、最慌乱、最无助的时刻,稳稳托住了他。爱意、敬重、心疼、牵挂,在心底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詹守尘低沉而恭敬的禀报声:“团长,苟全石已经苏醒,是否立刻审问?” 程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潮翻涌,将信笺小心翼翼折好,贴身藏入怀中,与詹婉琴亲手绣制的平安符放在一处,紧贴心跳。他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眼底的慌乱与软弱已然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果决、身负五族与故土重任的程东风。 “带进来。”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房门被轻轻推开,鲍有成与汪长礼一左一右,押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苟全石走了进来。一夜之间从得意洋洋的布控者,沦为阶下囚,苟全石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头发凌乱,衣衫破损,眼神之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看向程东风的目光,如同看着索命的阎罗。 程东风端坐椅上,目光冷冽如刀,缓缓看向苟全石,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久经生死的压迫感:“现在,我们好好算一算,你勾结日寇、出卖情报、设伏害我弟兄的账。” 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驱散了整夜的黑暗。杭州城的新一天,在纸醉金迷与暗流涌动中缓缓开启,而历经死战、得遇援手、手握关键活口的程东风,心中已然清楚——他在杭州的战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更凶险、更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