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夜。 陈凡横刀坐在老榕树下。周围的血腥味已经引来了几波低阶妖兽，但都在靠近他十丈范围时，被他身上那股纯肉身筑基的恐怖气血吓退了。 怀里的“寻血令”闪烁得越来越快。 红光几乎连成了一片。 “来了个大的。” 陈凡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黑色砍山刀。老鬼沉睡后，他只能靠自己的直觉。而现在的直觉告诉他，正有几股极强的气息，像雷云一般朝着这边碾压过来。 轰隆隆——！ 前方的瘴气林突然剧烈翻滚。 几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被硬生生撞断，木屑漫天飞舞。 一个高达三丈、通体由暗金色灵木和不知名矿石拼凑而成的巨大身躯，从林子里倒飞了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那庞然大物重重砸在陈凡前方不到二十丈的泥沼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是一个傀儡。 它的身上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灵光，气息竟然堪比筑基后期！但此刻，傀儡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五行灵光正在剧烈闪烁，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咳……” 傀儡身后，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白衣女子。 原本一尘不染的北寒宫内门法袍，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她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捏着一块快要碎裂的阵盘，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卫婠婠。 那个在乱魂岗炼制还魂丹，和陈凡有过一次“交易”的女人。 “跑啊！卫师妹，你怎么不跑了？” 三道遁光从破开的林子中落下。 三个穿着北寒宫服饰的男修，呈品字形将卫婠婠围在中间。领头的一个，赫然是筑基后期，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冰蓝色长剑。 “同门相残……你们就不怕师尊出关后，将你们抽魂炼魄吗？”卫婠婠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师尊？那个老太婆闭死关，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领头男修狞笑道，“交出"五行傀儡"的控制中枢，还有你身上那颗剩下的还魂丹。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师兄留你个全尸。” 卫婠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为了躲避宗门内斗，逃进大荒，连师尊赐下的底牌“五行傀儡”都快被打废了，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她的脚跟碰到了一具尸体。 卫婠婠一愣，回头看去。 借着五行傀儡微弱的灵光，她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了黑风寨大当家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棵枯死的老榕树下。 一个穿着灰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的消瘦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蒙眼。 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那种比大荒的夜风还要冷的眼神，还有他背上那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物。 卫婠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他。 那个在乱魂岗，像绞肉机一样挡在破庙门口，一句“各取所需”后头也不回走掉的疯子。 “让开。”领头男修也注意到了陈凡，但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后，不屑地冷喝道，“北寒宫清理门户，不想死的凡人就滚远点！” 陈凡没理他。 他看着卫婠婠。 这个女人上次给了他一颗还魂丹。那颗丹药不仅救了他的命，还让老鬼恢复了一丝底气，最终帮他躲过了银鳞独角蛟的追杀。 算起来，他欠她半条命。 “你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狼狈。”陈凡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卫婠婠愣了一下。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里，听到这个冷漠的声音，她那颗一直高悬的心，竟然诡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陈凡，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苦笑：“是啊……又见面了。” “还做交易吗？”陈凡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泥水，“你快死了。” “做。”卫婠婠毫不犹豫。 “什么价？” “他们三个的命，加上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归你。”卫婠婠喘着气，眼神却异常明亮，“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我活着。” “成交。” 陈凡点了点头。 “找死！”领头男修勃然大怒，一个没有灵力的蝼蚁，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谈论买他的命？ “杀了他！” 他身旁的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陈凡的咽喉。 卫婠婠瞳孔一缩，强行催动阵盘：“五行傀儡，御！” 轰！ 那尊残破的傀儡猛地横跨一步，巨大的木盾挡在陈凡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但傀儡的右臂也随之炸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护好你自己。” 冰冷的声音在卫婠婠耳边响起。 一阵狂风刮过。 卫婠婠只觉得眼前一花，陈凡的身影已经从她身边消失了。 太快了！ 没有灵力波动，完全是纯粹的肉身爆发！陈凡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撞碎了空气！ “什么？！”那个出剑的筑基中期修士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一瞬。 一只泛着玉色光泽的大手，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光，一把扣住了他的脸。 “太慢了。” 陈凡五指猛地收拢，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按着对方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大地震颤，泥水混合着红白之物溅起一丈多高。 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被按进了地底，当场毙命。 死寂。 剩下的两个北寒宫修士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秒杀筑基中期？！纯靠肉身？！这他妈是化形大妖吧？！ “结阵！退！！”领头男修终于意识到了踢到了铁板，惊恐地大吼。 但陈凡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他缓缓拔出插在泥里的黑色砍山刀，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剩下的两人。 “刚才那一剑，是替她挡的。” 陈凡脚下一踏，《缩地成寸》发动。 唰！ 他犹如鬼魅般出现在领头男修的身后。砍山刀带着三千斤的恐怖蛮力，拦腰斩下。 “不——！！” 领头男修疯狂祭出三面极品防御法盾。 但在陈凡那纯肉身筑基的变态力量面前，法盾就像是纸糊的。 咔嚓！咔嚓！咔嚓！ 三面法盾连同男修的身体，被一刀两断。 不到三个呼吸。 三个北寒宫的筑基期高手，全灭。 陈凡甩掉刀上的血，熟练地扯下三个储物袋，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 “当啷”一声，卫婠婠手里的阵盘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犹如杀神降世的男人。在乱魂岗时，他还需要借助弓箭和阵法。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徒手撕裂筑基后期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伤势便如山倒。 卫婠婠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陈凡低头看着怀里面如金纸的女人。鼻尖传来淡淡的药香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顺手摸走她的储物袋，也没有把她扔下。 他只是单手将她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提起那把黑色砍山刀。 “人情我记下了。” 陈凡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大步走入无边的夜色中。 “现在，你欠我一整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