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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拙年代:第二百一十七章 常服

那件中山装穿了一个月,陈锋习惯了。 每天早上起来,伸手去衣柜里拿,不再是那件深蓝色的西装,而是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对着镜子看一眼,然后下楼。 林晚说:“要不要多备几件?” 陈锋说:“好。” 林晚说:“我让人来量尺寸。” 陈锋说:“嗯。” 三天后,裁缝来了。是个老师傅,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皮尺。他在陈锋身上量了半天,肩宽,胸围,袖长,衣长,一项一项记在本子上。 他说:“陈老板,您这身材,穿中山装好看。” 陈锋说:“嗯。” 师傅说:“要做几件?” 陈锋说:“三件。” 师傅说:“什么颜色?” 陈锋说:“深灰,浅灰,藏青。” 师傅说:“好。” 他走了。 半个月后,三件中山装送来了。深灰,浅灰,藏青,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林晚看了看,说:“这下够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件旧的呢?” 陈锋说:“留着。” 林晚说:“还留着?” 陈锋说:“嗯。” 林晚没再问。 那天早上,陈锋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中山装去了市场。 翠芳在店里扫地,看见他进来,说:“陈老板,今天换颜色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好看。”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桌上。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没再说话。 上午九点,小邓从浦东打电话来。他说:“哥,那边都稳了。” 陈锋说:“好。” 小邓说:“您今天穿什么颜色?” 陈锋说:“浅灰。” 小邓说:“好看。”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哥,您现在天天穿中山装,我看着都习惯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以前那件西装,还穿吗?” 陈锋说:“不穿了。” 小邓说:“那件旧外套呢?” 陈锋说:“留着。” 小邓没再问。 下午两点,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看见陈锋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他笑了。他说:“陈老板,又换颜色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现在出门,一看你这衣服,就知道是你。”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挺好的。有辨识度。”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刘区长那边,那块地的事定了。下个月签合同。” 陈锋说:“好。” 沈万山说:“两个亿,你准备好了?” 陈锋说:“准备好了。”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 陈锋说:“一样。” 沈万山说:“以前说"再说",现在说"好"。”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笑了。他说:“行,我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陈锋回到家。林晚正在厨房做饭,陈安在客厅写作业。看见陈锋进来,陈安喊了一声“爸爸”,又低头写。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整齐了。 陈安说:“爸爸,你今天穿的是浅灰的。” 陈锋说:“嗯。” 陈安说:“昨天是深灰的。” 陈锋说:“嗯。” 陈安说:“前天是藏青的。” 陈锋说:“嗯。” 陈安说:“您有三件?” 陈锋说:“嗯。” 陈安说:“那件旧的呢?” 陈锋说:“留着。” 陈安说:“留着干嘛?” 陈锋说:“留着。” 陈安不懂,但点点头。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没想什么。” 林晚说:“你老说没想什么。” 陈锋没说话。 林晚说:“那件旧外套,你还留着?” 陈锋说:“嗯。” 林晚说:“留着干嘛?” 陈锋说:“留着。”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舍不得?” 陈锋说:“不是。” 林晚说:“那是什么?” 陈锋想了想,说:“是个念想。” 林晚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以后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第二天,陈锋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去了西郊。 老张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说:“陈老板,今天藏青色。” 陈锋说:“嗯。” 老张说:“好看。” 陈锋说:“嗯。” 他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那些租户看见陈锋,都打招呼。陈锋点点头,没多说。 转到老张那间店门口,老张说:“陈老板,进去坐坐?” 陈锋说:“好。” 他进去,坐在那张小板凳上。老张泡了茶,端过来。两个人坐着,看着外面。 老张说:“陈老板,您现在天天穿中山装,我看了都习惯了。” 陈锋说:“嗯。” 老张说:“以前刘老板也穿中山装。” 陈锋说:“嗯?” 老张说:“他也有好几件。深灰的,浅灰的,藏青的。” 陈锋没说话。 老张说:“他走了之后,我还想,以后看不见中山装了。没想到您也穿上了。” 陈锋说:“嗯。” 老张说:“您跟他不一样。” 陈锋说:“怎么不一样?” 老张说:“他穿中山装,像是领导。您穿中山装,还是您。” 陈锋没说话。 下午回到老市场,翠芳正在店里收拾。看见陈锋进来,她说:“陈老板,今天藏青色?”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好看。”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了茶过来,放在桌上。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陈锋说:“有事?” 翠芳说:“没有。” 陈锋说:“那站着干嘛?” 翠芳说:“看看。” 陈锋没再问。 --- 晚上回到家,林晚问他:“今天老张跟你说什么了?” 陈锋说:“说刘德明也穿中山装。” 林晚说:“他也有好几件?”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你跟他一样了。” 陈锋说:“不一样。” 林晚说:“怎么不一样?” 陈锋说:“他说我穿中山装,还是我。”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穿什么都是你。” 陈锋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锋又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 他想起老张说的话。您穿中山装,还是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穿了一个月,已经习惯了。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穿旧外套的年轻人,也不再是那个穿西装的老板。是另一个人。 但他知道,还是他。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想什么呢?” 陈锋说:“没想什么。” 林晚说:“你老说没想什么。” 陈锋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为什么?” 陈锋说:“有人看着。” 陈安说:“谁看着?” 陈锋说:“小邓叔他们。” 陈安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