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年代:第一百七十五章 生根
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巷子。槐树上的叶子深绿,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修车,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着,小周弟在里面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孟来了。”
陈锋说:“让他进来。”
老孟走进来,怀里抱着老三。老三才几个月,小小的,裹在襁褓里。老孟说:“陈老板,给您看看。”
陈锋站起来,走过去,看着那个孩子。孩子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老孟说:“像他哥。”
陈锋说:“嗯。”
老孟说:“满月酒定了。下个月六号。您一定来。”
陈锋说:“好。”
老孟笑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抱着孩子走了。
小邓站在门口,看着老孟的背影。他说:“哥,老孟三个儿子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真有福气。”
陈锋没说话。
下午两点,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儿子那间店,生意挺好。”
陈锋说:“嗯。”
老周说:“他说想谢谢您。”
陈锋说:“不用。”
老周说:“他年轻,不懂事。您多担待。”
陈锋说:“他挺好。”
老周笑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今天休息。”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刚才看见老孟了,抱着老三。”
陈锋说:“嗯。”
她说:“他三个儿子了。”
陈锋说:“嗯。”
她说:“真有福气。”
陈锋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喜欢孩子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又睡着了?”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
陈锋说:“嗯。”
她说:“走吧,吃饭去。”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他们走到老孙那儿。老孙看见他们,说:“陈老板,今天吃啥?”
陈锋说:“两碗面。”
老孙说:“好嘞。”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晚吃了一口,说:“老孙这面,真好吃。”
陈锋说:“嗯。”
她说:“你天天吃?”
陈锋说:“嗯。”
她说:“不腻?”
陈锋说:“习惯了。”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习惯。”
陈锋没说话。
吃完,她站起来。她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陈锋说:“好。”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五十二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老孟来过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家老三?”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有福气。”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车保养了一下。”
陈锋说:“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问你喜欢孩子?”
陈锋说:“嗯。”
翠芳说:“你怎么说的?”
陈锋说:“还行。”
翠芳笑了。她说:“您这个人,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五十二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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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说:“陈老板,忙吗?”
陈锋说:“还行。”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说:“下个月进货的事,定了。二十号。”
陈锋说:“好。”
沈万山说:“你这边多少间?”
陈锋说:“五十二。”
沈万山说:“我那边七十三,钱德胜那边二十五。加起来一百五十间。”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这个量,整个上海没几家能比。”
陈锋说:“嗯。”
沈万山看着他,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说:“还行。”
沈万山笑了。他说:“走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钱德胜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钱德胜说:“陈老板,老沈来过了?”
陈锋说:“嗯。”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说:“一百五十间,进货一起。以后价格能压到最低。”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你这边五十二间,我那边二十五间,老沈那边七十三间。加起来,一百五十间。”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以后,咱们三家就是一体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看着他,说:“你这个人,话真少。”
陈锋说:“嗯。”
钱德胜笑了。他说:“走了。”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沈万山和钱德胜都来过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一百五十间?”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行。”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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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如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五十二盏灯,每天晚上都亮着。老周在修车,老钱在理货,老李在摆货,老孙在卖菜。小周的花店门口,每天都有人来买花。老钱侄子的五金店,生意越来越好。小邓的二分店,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断。
郑远山每天送货,每天开车。那辆白色的货车,在市场里进进出出,大家都认识。
老孟的老三,满月酒那天,陈锋去了。老孟抱着孩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说:“陈老板,谢谢您来。”
陈锋说:“应该的。”
老孟说:“这孩子,以后也跟您干。”
陈锋说:“好。”
老孟笑了。
林晚也来了。她站在陈锋旁边,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她说:“真热闹。”
陈锋说:“嗯。”
她说:“你喜欢热闹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今天的事。老孟的满月酒,那些孩子跑来跑去。林晚站在他旁边,问喜不喜欢热闹。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