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吟:第一卷 第81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辞吟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要京兆尹裴大人秉公办案,不要徇私罢了,但她为他勾画出的前景可就足够诱人了。
裴大人听得心里一热,脑海里浮现出被百姓拥戴高呼青天大老爷的场景,不禁心生向往。
哪个男儿不想功成名就,不想平步青云。
原本这个案子那陈氏拿不出多少证据,冲着那米铺老板又与定远侯府有瓜葛,他打算轻拿轻放,面上过得去就罢了,现在看来却得改弦更张,好好审一审。
“没想到听世子夫人一席话,却胜读了十年书,此事本官自会仔细揪办,不会枉纵了奸商,当然也不会让侯府被牵扯进去,你也大可放心。”
沈辞吟没把这些场面话当回事,微笑着:“是裴大人自己珍惜羽毛,爱民如子罢了。”
“今日听闻沈家得了赦免,想必不久之后贵府上下都会回京,本官向来敬重沈国公的品行,届时一定让本官为他们接风洗尘。”裴大人又如是说。
这便是想要提早下注了。
沈辞吟默了默,眼睫垂了垂,须臾掀起眼睑。
“多谢裴大人,裴大人有心了。”
此外,沈辞吟便再没说什么,外头的人瞧着沈家被赦免,好似未来可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结果多么来之不易,但她却不会对外人说道,因为让那些人这样以为,反而对沈家是有利的,至少处处会有几分顾忌。
只要京兆尹看重此案,并且找出其他买了霉米的买家,并案处理,不徇私枉法,那米铺老板顶不住压力,便迟早会找到叶君棠跟前去的。
这样沈辞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她就是要这事儿捅到叶君棠面前,要他睁大眼睛看看,白氏都背着他干了什么。
而这几个商贾孝敬给侯府的炭火银,足足有六万两,且都被白氏大手大脚地花出去了,叶君棠是无力填补这个大窟窿的。
沈辞吟寻思着,唇角勾了勾。
她从裴大人脸上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该是下定了决心,愿意博一个前程,自己就没有逗留的必要,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又去看了宋婉,与留在宋婉那里的赵嬷嬷汇合。
眼瞧着在她府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又撞见宋婉在喝晚上的药了。
那药味浓郁极了,沈辞吟瞧她喝得十分辛苦,连蜜饯儿也压不住,忍不住地作呕,不由说道:“很苦吗?若是实在难以下咽,不如请个好点的大夫再看看,能否将药方子调整调整。”
“虽说是良药苦口,可你这也太受罪了。”
宋婉实在对喝药有心理阴影,赵嬷嬷虽说她一辈子也没生孩子,但伺候人的经验丰富,她印象里安胎药该没那么难喝才是,便道:“小姐,老奴从前见别人喝安胎药,那味儿也没这么重呢,可别是药方子弄错了吧。”
“那就更得叫大夫来看看方可安心了。”沈辞吟拧眉对宋婉嘱咐道。
宋婉觉得有理,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沈辞吟不放心,便多留了一阵,准备待大夫看过之后再离开。
大夫来得很快,可他查验过宋婉的药渣之后却脸色一变:“夫人,这药渣子当真是按照我给你的药方抓的?”
宋婉怔了怔,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按照药方抓还能如何?
瞧她这反应,沈辞吟赶紧问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这药渣子里每一味药的剂量起码都翻了一倍,就算是想要早日养好胎儿,也不能这般急于求成啊。
这样不仅不利于安胎,还反受其害,简直是胡来!”
大夫的声音落下,宋婉表情就不对了,立即叫了身边的人将负责抓药熬药的人带来问话。
这么一闹,便惊动了裴大人和他母亲,涉及到裴家的家事,沈辞吟本不便在场,但宋婉实在孤立无援,一只手捉着她的手不肯放,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满是让她留下一起面对的祈求。
沈辞吟如今朋友很少了,能有一个,她是万分珍惜的,如此便扛着裴夫人看一个外人在场的不悦脸色,厚颜留了下来。
当然,裴大人是京兆尹,本就是善于查案断案的,在这里还轮不到她说话,她便只安静陪着宋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站在她身侧没有吱声。
听闻那药渣有异,且剂量翻倍对胎儿有害,裴大人沉着脸将凡是经手过的下人都审了一遍,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此事上,反而没有注意到裴夫人的脸色变得很紧张。
沈辞吟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果不其然,审到最后有人在裴大人的威逼利诱之下供认了裴夫人。
裴夫人还想不承认,却在裴大人黑沉的脸色之下瞒不住了,只期期艾艾说:“我不也是为宋氏好,谁让她身子弱的,我还不是怕她没那福气保住孩子,便想着双倍药量效果更好。”
沈辞吟:“……”
宋婉红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沈辞吟只感觉到宋婉抓她手的力道变得极重。
裴大人懵了一下,才无语地唤了一声:“母亲,你!”
可再多责怪的话却是没有了,他看向了宋婉,宋婉失望地偏过头去。
裴大人这才数落道:“不是让你在小佛堂祈福诵经吗,你干嘛又来插手宋婉养胎的事?你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安胎药这种东西能双倍当水喝吗?”
裴夫人委屈:“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裴。你个不孝子,我还没说你呢,宋氏跑到这崇圣寺住着不回来,你为了她,竟然敢逼我吃斋念佛!”
裴夫人本性便不是心里有佛祖的人,每日念经念得她自己无比烦躁,如今好心办了坏事,被儿子数落,脸上更是挂不住,可她的怒气却没有对准自己儿子,而是冲着宋婉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身子弱不好生养,这般没用,我又何须想尽办法来为裴家传宗接代。”
这话一出宋婉身子一震,这时沈辞吟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往心里去。
宋婉惨然一笑:“婆母这话可就诛心了,我身子弱不好生养,那我为夫君安排的通房,难道也身子弱吗?”
“您只生了夫君一个孩子,难道也是您身子弱不好生养?还是说您为公爹纳进府中的姨娘也一样不好生养?再往裴家祖上推,也是一样的道理!”
沈辞吟听了,咽了咽唾沫,这可真是一不小心听到了裴家的大秘密,宋婉妹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婉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这么多年的委屈她终于能说出口了。
事实上,她早就怀疑她这些年无所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是裴家男子根儿上就有病症,只是她性子懦弱,不敢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