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吟:第一卷 第67章 她这个人其实也很记仇的
刚才还对白氏千恩万谢的小厮暮地睁大了眼睛,夫人她在说些什么?他怎么都听不懂?
他的确是因上回放了沈氏进了书房被打了一顿板子,可就算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记恨主子毁坏主子的东西啊!
然而他一时间懵了,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也只会喊冤枉。
叶君棠想起沈辞吟一片一片去拾取家书碎片时那令他心里一紧的失落表情,见他还有脸含冤,冷着脸给了他一个窝心脚。
沈辞吟瞧见了,用镇纸压住了刚写好的和离书,晾一晾新鲜的墨迹,她起身离开书案,走到那小厮面前,瞧他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一脸冤屈又不敢言的表情,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蒙冤的家人。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头看向了叶君棠,她说:“不是他干的,你没听他说吗?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且他不识字的,如何知道那是我的家书,若是不慎误打误撞毁坏了世子的重要信件,他要如何交代?”
沈辞吟对赵嬷嬷说道:“且把人扶出去吧。”
那小厮此时脸上的诧异比听到白氏将罪责怪到他头上还要诧异,因为上次他拦了沈辞吟进书房,往日里仗着自己是世子爷身边的人,仗着少夫人爱重世子爷,她给的东西没少拿没少吃,可态度嘛可算不得多毕恭毕敬。
他以为自己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嬷嬷要把人拉起来,谁知小厮挣开了,对着沈辞吟就是一个响头:“少夫人,以前是小的错了,小的给您赔个不是,今日多谢少夫人还小的清白。”
“无妨的,过去的事就算了。”沈辞吟没空与他计较,若是当真如叶君棠口中的那个事事喜欢计较的那个她一样,那许多事都是计较不完的,“上回我进书房来给世子留和离书,他打了你板子,只不过是因为迁怒罢了,到底也是我连累了你。
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没道理让你两次受牵连。”
小厮吸了吸鼻子,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眼下他才真正看清楚整个侯府谁的心才是血肉做的,谁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人。
他跪着挪了个方向,面向了叶君棠:
“小的九岁便在世子爷身边当差,那会子没能选上书童,没那个读书认字的命,后来世子爷是也看小的不识字才选了小的看守书房。
小的自认为这些年当差也算尽心尽力,无论寒暑,从不偷奸耍滑,别人叫我吃酒赌钱我也没去的,也从没有拿过世子爷一样东西,哪怕一支毫笔。
今日确实是闹了肚子才失了职,小的认,但说小的毁了少夫人的家书,小的可以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说着,那小厮泪流满面,又向叶君棠磕了一个头,得了叶君棠的首肯才离开书房。
叶君棠理智回归,也意识到自己错怪好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却更冷了,不禁看向白氏:“今日你我在书房下棋时那封家书还是好好的,后来沈氏回府了,我出去了一趟,你一个人留在书了书房?”
白氏一听便蹙眉,表情委屈:“世子,您的意思是我所为?”
叶君棠没有明说,但怀疑是真切的,因为他想不到别人了。
沈辞吟也看向白氏,想知道她还能如何狡辩。
却见她泫然欲泣道:“沈氏的家书被毁,我亦深感同情,但若是怪到我头上,我却是不敢苟同,世子走后,我也离开了书房,为你们准备茶点去了。”
“但要说有什么人证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却是没有的。”白氏说着,眼眶已经湿润,看叶君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受伤,她黯然地对身边的丫鬟说道:“把东西都放下吧,到底是我错付了。”
“你们若是觉得真是我,只要沈氏能高兴,就算要我向她下跪赔罪,我也是……我也是不会说半个不字。”
沈辞吟冷眼看着她的反应,有时候觉得自己真该向白氏好好学学的,如此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可她心里也清楚,沈辞吟就是沈辞吟,是学不来的。
她丫鬟将装着茶点的托盘放到一边,沈辞吟瞥见了她一双手都染了丹蔻,再见白氏,主仆二人竟染了一样颜色的。
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她淡淡道:“说这些也是没什么用的,哭更是解决不了问题,若是想要知道是谁毁了我的家书也极为简单。”
“方才我捡拾家书碎片的时候,发现碎片上沾染了一些绯色,指尖一擦还能晕开,可见不是从前的,而是新沾上的。起初,我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是染丹蔻的凤仙花汁。”
叶君棠看向沈辞吟,为她心细如尘,竟然有了这么细微的发现而感到微微诧异,在他印象里她总不会这般细心的。
沈辞吟没理会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白氏。“只要白氏把双手的指甲拿给我瞧瞧,大家都是女子,皆深谙此道,有没有蹭掉一些,一眼便可分明。”
白氏心头一跳,甚至还来不及查验自己的双手,下意识便往衣襟里面拢,嘴上却道:“丹蔻被蹭掉不过寻常事,哪算得什么证据?”
“旁人是寻常事,可你有人伺候又无须事事亲力亲为,纤纤十指又是要格外保养的,哪有那么容易被蹭掉,是不是你,瞧一瞧不就自然见了分晓。”沈辞吟咄咄逼人,又道,“若不然你是心虚吗?”
太奇怪了,沈辞吟明明也没什么狰狞的表情,那么平静的眉眼却让白氏感到心惊,不自觉退了半步,她强自镇定地迅速看了身边的丫鬟落英一眼。
那丫鬟接到眼神,咽了咽唾沫,想到跟着白氏能轻易挣到一万两之多,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登时跪了下去,俯首认罪:“世子爷,不是夫人,是奴婢,是奴婢不忿沈氏对夫人不敬不孝,还搬出侯府去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害得夫人一肩挑起侯府的单子,这才在来接夫人的时候,趁夫人不注意撕了那家书。
不信的话,可以看奴婢的指甲,上头染的丹蔻被蹭花了的。”
她伸出双手,果真蹭花了一个。
叶君棠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问罪,就在这丫鬟暗自松口气,总算是自己偷偷及时蹭掉了些圆上了,沈辞吟却微微笑了笑。
“我且问你,你都没有做过,是在为谁顶罪?”
丫鬟怔住,白氏也是一惊,却听得沈辞吟道:“那些碎片上根本没有染上凤仙花汁,我不过是有意使诈罢了。”
白氏拿身边的人来顶罪又不是一次了,料到她会这样,沈辞吟才故意这般说,让她推了丫鬟出来,只要叶君棠知道丫鬟不是真凶,那为了谁便不言而喻了。
沈辞吟看向了叶君棠,叶君棠躲避了她的视线,看向了白氏,白氏却梗着脖子,惨然笑道:“沈氏此话何意?难不成非要说是我做的才肯罢休?若是这样的话,那好,我认了,要罚要打要骂,都朝我来吧,放过我的丫鬟。”
“她……她都是为了我罢了。”
有些真相揭开了其实是很不堪的,越是别人眼中风光霁月的人或许越是不敢面对这样的不堪,叶君棠看了看白氏,又看了看她的丫鬟,闭了闭眼又睁开,到底还是只罚了白氏的丫鬟:“罚你半年月例,小惩大诫!以后若敢再犯,逐出府去!”
沈辞吟知道他狠不下心去惩罚白氏,包庇白氏,偏向白氏,自觉亏欠白氏,宁愿相信白氏是无辜的,白氏是干净的皎洁的,这一切都是叶君棠做惯了的。
然而怎可那么轻易地放过白氏的爪牙,她眸色一凛:“世子可真是宅心仁厚,我的丫鬟不过是护主心切,便要被打二十板子,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修养,连下地都困难,轮到白氏的丫鬟只扣一点月例银子便想作罢。
世间哪有这般轻巧的事。
世子,你该后悔没早早签了和离书,这样我便不再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便不再是这个丫鬟的主子,若非如此,便不能因为重要的物件被毁而打一个下人的板子!”
沈辞吟说完这话,便看向了白氏,忘了说,她这个人其实也很记仇的。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