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第一百零二章 一纸谅解,恩怨尽散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漫进来的暖阳清香。全俊熙的伤势在连日精心照料下日渐稳定,脸色不再是惨白如纸,多了几分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不再整日昏昏沉沉,能清醒地与人交谈,能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这天上午,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洁净的病房窗户大片洒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落在全俊熙枯瘦却安稳的手背上,暖得让人心里踏实,仿佛连空气中都飘着安宁的味道。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位身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规整的文件。他们是特意赶来医院的,一来是向家属和伤者正式告知这起聚众伤人案件的处理进展,二来则是与伤者家属沟通最后的法律处理方案。
全俊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身姿依旧挺拔,脸色沉静如水,只是那双曾满是冰冷与决绝的眼睛里,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疲惫与释然。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与报复能够了结。
民警在床边站定,翻开手中的笔录与案件材料,语气严肃而客观,缓缓开口说道:“聚众殴打他人致重伤,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所有涉案人员都必须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尤其是带头动手的女大学生舅舅,以及几位主要施暴者,情节较为恶劣,刑期不会轻。”
说到这里,民警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继续道:“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伤者全程没有还手,属于完全受害方;对方事后主动认错、态度诚恳;再加上全村村**名签字求情,综合这些情节,如果伤者本人愿意出具刑事谅解书,并且明确表示不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我们可以依法对所有涉案人员从轻处理,不予拘留,全部无条件释放。”
说完,两位民警同时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全俊熙,语气郑重:“这个决定,关系到十几个人的前途与家庭,必须由您本人来做,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全俊熙微微颔首,呼吸平稳绵长,眼神坦荡清澈,没有半分躲闪与犹豫。
他没有思索太久,甚至没有丝毫迟疑,声音虽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我出谅解书。
我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全俊英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缓缓点头,望向哥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敬佩与心疼。她太懂自己的哥哥了,他这一生,所求的从不是报复,不是将仇人送入监狱,不是以恶制恶、以血还血,他要的,从来都是心安,是解脱,是半生恩怨的真正了结。
民警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再次确认:“全大爷,您真的确定吗?对方三十多个人,手持棍棒,把您打成重伤,险些危及生命,差一点,您就醒不过来了……”
全俊熙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通透释然,再无半分戾气与怨恨。
“我确定。”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当年是我先毁了他们一家,是我欠他们三条人命。他们恨我、怨我、动手打我,都是情理之中,都是应该的。如今我还活着,我妹妹平平安安,对方也已经真心悔悟,恩怨到此为止,足够了。”
他轻轻喘了口气,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把人抓进去,关起来,只会让仇恨延续,让怨怼再生,让两个家族、甚至整个村子永远活在对立里。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这一辈子,造过孽,赎过罪,挨过打,也受过恩,酸甜苦辣、爱恨情仇都尝遍了。现在,我只想恩怨两清,从此活得心安理得。”
民警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六十、满身伤痕却一心选择宽恕的老人,心中肃然起敬。他们见过太多因仇恨纠缠不休的家庭,见过太多为了一口气不肯罢休的当事人,却极少有人能在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之际,还能拥有如此宽广的胸襟与格局。
民警不再多劝,当场从文件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刑事谅解书,递到全俊熙面前。
全俊熙微微抬手,手指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沉稳有力,握着笔,在“谅解书”三个大字下方,一笔一画,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不算有力,却分量千钧。
一纸谅解,放下半生积攒的所有仇恨。
一笔签名,了结纠缠数十年的恩怨纠葛。
民警收好签好字的文件,对着全俊熙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敬重:“全大爷,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返回所里,立刻撤案、放人。”
当天下午,宽恕的消息便传回了全家寨。
还在派出所配合调查、满心惶恐等待判决的女大学生舅舅,以及所有参与打人的亲戚族人,全部被无条件释放。当民警亲口告诉他,是被他往死里打的全俊熙,主动出具谅解书,放弃所有赔偿、不追究任何人的法律责任时,老人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老泪纵横,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牢狱之灾,是法律的惩罚,是全村人的骂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屈辱。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惩罚,而是宽恕。
是那个被他亲手打成重伤、险些丧命的仇人,亲手写下谅解书,放了他一条生路。
老人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蹲在派出所的地上,失声痛哭。十几年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几天来惶恐不安的悔恨,此刻全都化作了彻骨的惭愧、自责与感激,顺着泪水汹涌而出。
医院的病房里,重归安静。
全俊英拿着签好字的谅解书存根,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轻声问向哥哥:“哥,你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是你差点拿命换回来的公道。”
全俊熙缓缓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温和笑意,那笑意干净、柔软,像此刻的阳光一样温暖。
“不后悔。”
他轻声说,“放过他们,就是放过我自己。我赎罪赎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我求的从来不是别人原谅我,而是我能真正原谅自己。现在,我做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眼神柔软而安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以后,我们回全家寨,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治病,静心修行,守着我们的老院子,守着你,守着家里的小狗。不再有恨,不再有怨,不再有打打杀杀,不再有恩怨纠缠。”
全俊英的眼眶瞬间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们回家。”
阳光正好,微风温柔,病房里一片安宁。
半生颠沛,半生纠葛,半生赎罪,在这一纸谅解之下,尽数散尽。
从此人间清静,再无纷争,只剩烟火寻常,心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