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在她对面坐下，拱手道： “方才听闻姑娘弹奏《广陵散》，技艺精湛，意境深远，在下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李师师微微一笑： “公子谬赞。不过一曲闲弹，何足挂齿。” 林羽道：“姑娘太谦虚了。” “此曲在下也曾听过多人弹奏，却无人能如姑娘这般，将嵇康当年临刑前的悲壮与超脱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李师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也懂琴？” 林羽点头：“略知一二。” 李师师便道：“既如此，公子可愿听我再弹一曲？” 林羽道：“求之不得。” 李师师便重新坐好，十指轻抚琴弦。 这一次，她弹的是《高山流水》。 琴声响起，仿佛眼前真的出现了巍巍高山，潺潺流水。 那琴音时而高亢如登峰造极，时而低回如溪水潺潺，将伯牙子期的知音之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林羽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 “好一曲《高山流水》。姑娘此曲，当真有“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意在流水”之妙。” 李师师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公子当真懂琴。能听出此中真意者，师师平生所见，不过三五人。” 林羽道：“姑娘过奖。”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琴曲谈到诗词，从诗词谈到书画，从书画谈到棋艺…… 越谈越投机，越谈越觉相见恨晚。 李师师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竟样样精通。 她说起李白的诗，他能随口背诵并点评其中妙处； 她提起王维的画，他能分析其笔墨技法； 她说到围棋的定式，他能讲出几种她从未听过的变化。 林羽也发现，这位名满京城的歌妓，并非寻常风尘女子。 她腹有诗书，气度高华，谈吐间自有一段风流蕴藉。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见解独到，不落俗套，每每能给他新的启发。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林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李师师抬眸看他。 林羽道：“姑娘可愿离开此地，随我去明月山庄？” 李师师微微一怔。 林羽继续道：“在下并非轻狂之人，也非贪恋美色之徒。” “只是与姑娘一见如故，不忍见姑娘在这喧嚣之地耗费年华。” “若姑娘愿意，在下愿为姑娘赎身，从此姑娘便是自由之身，可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李师师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春，眼中却泛起泪光。 “公子……” 她轻声道，“公子是第一个把我当作人看的人。” “那些年，我在京城，见过无数人，他们捧我、赞我，不过是为我的容貌和才艺。” “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玩物，一件可供炫耀的珍宝。” 她站起身，走到林羽面前，抬头看着他。 “可公子不同。公子看我时，眼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欣赏。 公子与我谈琴论诗，是真的把我当作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人。” 她盈盈一礼，声音哽咽：“师师愿随公子去。” ………… 三日后，林羽带着重金来到茶楼，为李师师赎身。 茶楼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林羽出手阔绰， 又见李师师愿意，便也不多留难，痛快地放了人。 李师师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跟着林羽走出茶楼。 门口，众女已等候多时。 阿碧第一个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师师姐？好漂亮！” 李师师微微一怔，随即温婉一笑：“妹妹过奖。” 竹剑也凑过来： “师师姐，你弹琴真的那么好听吗？能教教我们吗？” 李师师点头：“自然可以。” 王语嫣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妹妹，欢迎你。” 李师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 王语嫣微笑道：“我叫王语嫣，是林大哥的……家人。” 李师师懂了。 她看向其他女子，一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却个个目光清澈，不带半分敌意。 阿朱温声道： “妹妹别怕，我们都是公子的家人，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阿碧拉着她的手：“走吧走吧，回家再说！” 众女簇拥着李师师，上了马车。 李师师坐在马车中，看着身边这些素不相识却热情洋溢的女子，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从小被卖入青楼，虽然后来名满京城，却从未有过一个真正的家。 那些人捧她、赞她，不过是为她的容貌和才艺。只有在这里，这些人待她，是真心的。 她看向马车前那个青衫背影，眼中满是感激。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 马车在明月山庄门口停下。 李师师下车，看着眼前这座清雅的庄园，不由得惊叹： “好美……” 荷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韵味。 最妙的是那一池荷花，正值盛放，红的白的，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阿碧拉着她的手：“师师姐，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众人穿过回廊，来到荷塘边的一处小院。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间精致的厢房，推开窗便是满池荷花。 “这是我帮你挑的！” 阿碧得意道， “你弹琴的时候，正好对着荷花，可美了！” 李师师看着那满池荷花，眼眶微红。 阿朱和阿碧帮她布置房间，铺床叠被，摆放物品。 梅兰竹菊送来新做的被褥，王语嫣赠了她几卷书，李清露送了她一方古砚， 钟灵和木婉清虽然不善言辞，却也送了她亲手采的野花。 阿紫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给李师师。 “这……这个是安神的香丸，晚上点了睡得香。” 她说完，红着脸跑了。 李师师捧着那瓷瓶，看着阿紫跑远的背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转身，看着房中忙碌的众人，轻声道：“谢谢你们。” 阿碧回头笑道：“谢什么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师师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是笑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