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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2027:第240章 失踪

2029年4月11日。 灾难发生后第662天。 凌晨三点,夜色像沥青一样稠。 于墨澜在调度室坐了一夜。桌上两只杯子,一只有水,一只空的。 窗外没有光,只有南边哨位那点亮,隔一阵在风里晃一下,把窗棂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门开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响。梁章进来,先把门带上,才转过身。 他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手里带着一点湿泥。他穿的还是夜里出去时那件深色外套。 "办完了。" 于墨澜没吱声。 梁章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包烟。软壳,绿底白字,正面印着一只熊猫。半包,还剩六根。包装平整,很新。 "他外套内兜里翻出来的。" 于墨澜拿起来看。嘉余营没有这个牌子。大坝带来的烟早就抽空了,搜刮组每次出去带回来的都是散烟和杂牌,刘胜军那有不少,都是楼子。这包烟不属于营地里任何一条来路。 于墨澜把烟放回桌上。 "在哪儿?" "南墙外,废料堆西边那段,埋挺深。"梁章说,"地方偏,夜班巡逻路线到不了。痕迹清了,土翻过一遍。" "有反应吗?" "叫他的时候他回了头。看清是我,跑了两步。没跑过,也没交代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柴油灯的光从窗格上掠过去,又暗下来。 于墨澜把那包烟装进袋子,在封口写了日期,塞进桌角的夹子里,和之前的军供包装纸、问话笔录放到一处。 "没有第三个人。"梁章说。 于墨澜点了一下头。 这是第一次。 梁章又坐了一会儿,把空杯子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排班表上他的名字,我今天划了。" "先不划。" 梁章在门口停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调度室剩于墨澜一个人。他把夹子翻到第一页,上面还是几天前写的四个字:暂不外传。没有加别的,合上。 他坐了很久。天开始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渗进来,像发霉的面粉。走廊那头开始有人拿铁桶倒水,哗哗作响。 他起身,往仓库后面走。 林芷溪已经来了。她坐在那张小桌前,手边摊着昨天没对完的表格,没有动笔。 于墨澜在她对面坐下。 林芷溪抬头看了他一眼。 "办了。"于墨澜说。 她把表格合上,推到一边。 "梁章?" "嗯。" 她没问过程。两个人对坐着,灯光跳了一下。 "他身上有熊猫烟。"于墨澜说,"营里没有这个牌子。搜刮记录里也从来没出现过。" "外头给的。" 于墨澜点头。 林芷溪把手放在桌面上,离他的手不远。 "你做得对。" 她只说这四个字。说完她把表格重新拿过来,翻到某一行,手指按住了。于墨澜看着她,她没有再抬头。 "去吃饭吧。"她说,"你不出现,别人要想。" 早饭照常。稀粥,半个红薯。锅底刮了两遍,一层壳都没剩。 陈志远看人坐得差不多了,走到中间那根柱子旁边: "通知一件事。"声音刚好盖过勺子碰碗的动静。"卢顺昨天夜里擅自外出搜索,至今未归。按失踪处理。有看到本人或知道去向的,到调度室来报。" 说完把他手写的通知单贴在柱子上,转身走了。 没有人提问。 靠门那桌有个人勺子悬在碗上方,停了一下,又放进嘴里。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咳了一声,低头喝粥。后排有人把脸转了一下,往南墙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粥还是要喝的。 第二轮打饭的时候,有人低声问搬运组夜班怎么调,旁边的人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那人就不问了。 于墨澜坐在老位置,半个面饼吃完了,小咸菜和碗底的粥也喝干净。他端碗去倒残水,身后有几道目光跟了一段,又都收回去。 下午三点,乔麦从南门进来。 她身上沾了灰和碎叶,弓在背后,箭少了两支。左手提着一样东西,用旧雨衣裹了几层。 于墨澜在调度室等她。乔麦用脚把门带上,那团东西搁在桌上,一层层揭开。 一支步枪。枪身成色很新,护木上只有轻微磕碰。枪管发黑,没锈。机匣侧面的铭文很清楚。 于墨澜看了看枪。"191。" 乔麦把箭囊放下,靠在桌边。 "南县道往南八公里,加油站。站里两辆车,一辆猛士,棚布盖着,轮子上有新泥。一辆依维柯中巴,窗砸了一半,后门敞着。加油站旁边有人生过火。" "多少人?" "看见两个,在西边矮墙后面。穿迷彩,上下不配套,鞋也不统一。水壶看见四个。加上中巴里可能有人,估计六到八个。" "枪从哪来的?" "哨兵。加油站东北三百米,土坎上有个人放哨。我绕过去时他没发现。" 她顿了一下。 "舌头没抓到,一箭射死了。" "搜了?" "搜了。身上没证件,没本子。腰上两个弹匣。裤兜里有折叠刀、一小块肥皂、半包烟。" "什么烟?" 乔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绿壳。白字。熊猫。 “你给我留两根抽。”乔麦说。 于墨澜看着桌上这包,又看了看夹子里信封里那包。两包一样。 他把枪拿起来,退弹匣,拉枪栓,空仓。弹匣二十发,底火完好。191是正规列装,不是地方上流得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流民能有的枪。" 乔麦点头。"猛士也不是。跟我……跟你们库里那个改装货不一样,是正经的军车。" 卢顺很有可能已经把营地的情报卖了,但不知具体到哪一步。 于墨澜抽了两根烟丢给乔麦,站起身。 "帮我叫梁章、徐强、野猪来。" 半小时后,四个人围着桌子。桌上摊着手绘地图,乔麦用铅笔标了加油站位置、车辆停放点、哨位、矮墙。191步枪搁在地图旁边。 "先说家底。"于墨澜说。 徐强把武器清单翻出来。"81杠两支好的。56半三支,一支退壳有点毛病,能修。92式弹匣六个,五四式一把。加这把191,步枪总共六支,手枪两支,短管喷子先不算数。" "弹药。" "81杠一百二上下。56半八十来发。手枪子弹五十几。刚拿的这把191的二十加半匣,三十多。" 野猪接了一句:"就这点了?燃烧瓶呢?" "分家的时候重武器一点都没带出来,跟陈老大他们打也用了不少。燃烧瓶十四个,玻璃瓶装的。"梁章说,"还有三捆绊发线、两组信号弹,没良心炮的炸药,但没炮。" 于墨澜盯着地图上那个加油站。 "哨位两班改三班,夜班加一个流动哨。南墙废料堆死角封掉,用铁丝网加碎玻璃。东县道方向每天早晚各出一组,两个人,走三公里折返。" 他看了看徐强。"弹药分下去,每个哨位保证一支长枪。" 又看野猪。"南边工事你来,找白朗,铁皮沙袋补上,朝县道那面先弄。" 最后看梁章。"人员重编,不分原来保卫科和特勤了,你统一管。交叉排,值夜名单你定。" 三个人各自记了该管的事。徐强收了清单先走,野猪出去时肩膀差点碰着门框,侧了一下身。梁章最后一个,在门口站了站。 梁章说:"他们手里不会只有这一把。" 于墨澜把枪推到桌底下。 "我知道。" 门关上了。调度室里剩那张地图和两包并排的熊猫烟。铅笔标的线在灯底下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