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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2027:第205章 新名

2029年1月1日,元旦。 灾难发生后第563天。 今天每人得到了一块陈皮糖,连原来老鬼底下的几个现在干苦力的都有。 糖是第N次搜刮的时候从新城区一家小超市的柜底下翻出来的,没标签,铁盒装,里面套着塑料袋,有些受潮化了,但是独立包装的,没坏。 营地里这些天有老人死,也有新人来。 陈志远重新清点过,一共二百一十七块,按人头分,一人一块。 糖纸是橙色的,印着已经褪色的商标,剥开之后糖块发黏,但甜味还在。 发糖的时候在门口的月台上。林芷溪端着铁盒,陈志远在旁边念名字,念到一个,递一块。 没有人挤,队伍排得整齐,领到糖的人往旁边站,有的直接剥开塞进嘴里,有的攥在手心,舍不得吃。 小雨领到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没有嚼。 马成领完没有走,等周琴领完,他把自己那块从兜里掏出来,塞进周琴手心。周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把糖攥紧了。 白朗站在队伍后面,领到糖之后剥开吃了,糖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营地还是不让乱丢垃圾,不然要罚额外做三天卫生,没贡献点。 野猪没有排队,他站在月台边上。陈志远念到他的名字,他走过来拿了一块,没有吃,揣进棉袄里。 发完糖,大家都在院里等着。 秦建国拄着手杖从走廊那边过来,梁章扶着他。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手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重。 人群让开一条道,他走到月台中央,站定。于墨澜站在他旁边,没有搀扶。 秦建国开口,声音很哑,气不够,说几个字就得停一下。 "从今天起……"他咳了一声,咳完把手放下,"从今天起,这里叫嘉余营。以前大家随口叫冷库,今天正式定下来。" 人群里有人点头,没有人插嘴。嘉余是县城的名,大家来了之后一直这么叫,冷库、营地、嘉余那边,说法不一。还有大坝、转运站、本地的,一提这个,总是有一些历史在。 今天定了,以后就是嘉余营。 "于墨澜……"秦建国又咳了一声,梁章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他摆摆手,把梁章推开,继续说,"于墨澜接我的位置。以后营里的事,他说了算。" 于墨澜没有动。 秦建国说完这句话,没做其他演讲。他没有再看底下,转身往走廊走。 梁章跟上去,扶着他,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秦建国的步子不稳,梁章的手一直搭在他胳膊上,没有松开。 人群没有散。于墨澜早就是接班人了,是人都看得出来。 他们现在有饭吃,有水喝,有电用,有糖吃。 于墨澜没有做演讲,事情定了,说话多余。 “苏玉玉,直接说吧。”他说。 苏玉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温棚草图。 她站到月台中央,把纸摊开。于墨澜往她那边挪了一步,没有挡着前面的人。 "我们要搭温棚,需要材料。"她说,"宿舍楼的隔热板和塑料布,要拆一部分下来。" 有人出声了。 "拆了宿舍怎么住?" "会冷。"苏玉玉没有回避,"拆了隔热板,夜间温度会降。大概降四度。" "降四度?"另一个声音说,"现在晚上已经够冷了,再降四度,老人扛得住?" 人群里声音多了。有人说不能拆,有人说拆了住哪,有人说老人冻出毛病谁负责。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出来,说自家婆婆,腿脚不好,再冷下去怕扛不住。另一个男人说他们那间住了四个人,拆了板就得挤别人的屋,挤不下。 苏玉玉没有争辩,她站在那里,等声音小下去。 "温棚不搭的话,明年没有粮。"她说,"我们的粮只够现在吃的,没有新的。苗床一月份要启动,没有塑料布盖不住,没有隔热板保不住温。现在不拆,明年大家吃什么?" "那也不能让宿舍的人冻着啊。" "农业是唯一长期生存线。"陈志远接话,"搜刮的收益会越来越少,能拿的地方都拿过了。不种地,撑不到明年冬天。必须牺牲居住条件,没有别的办法。" 争论没有停。有人说人不能冻着,有人说春天没粮大家都得饿死,有人说能不能只拆一半。 于墨澜一直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等声音渐渐低下去,才开口。 "春天要不要粮?" 没有人接话。 "要,就拆。不要,就不拆。"于墨澜说,"你们选。" 沉默。月台上没有人动。过了大约十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拆吧"。 接着又有人附和。没有人再反对。 被拆的那几间的住户站在人群里,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被拆板的住户,材料和工时计贡献点。温棚搭起来之后,产出的粮优先供这些挨冻和对种植有贡献的人。" 苏玉玉把草图收起来。 "明天开始。先拆东楼靠南那几间,那边日照好点,影响小一些。" 人群散了。于墨澜没有走,他站在月台上,看着走廊那边。 秦建国和梁章已经进去了,看不见了。过了一会,梁章一个人出来,往调度室方向走,看见于墨澜,点了点头。 "秦工咳血加重了。"梁章说,"站不住,我扶他回去躺着了。" 于墨澜点头,没有多问。梁章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进了调度室。 于墨澜在月台上又站了一会,东楼那边有人开始往宿舍走,三三两两的,没有人议论刚才的事。糖发完了,任命宣布了,温棚的事也定了。 嘉余营从今天起有了名字,也有了要干的活。 下午,拆板的人开始动工。 东楼靠南的几间宿舍,门板被撬开,隔热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塑料布从窗框上扯下来,卷成卷,堆在月台边上。 被拆了板的那几间,住在里面的人把铺盖挪到隔壁,挤一挤。东楼一共住了四十多个人,拆了八间,三十二个人得重新找地方。 隔壁几间多塞了几张铺,有的打地铺,有的两个人挤一张床。 没有人抱怨,至少于墨澜没听见。 小雨在帮林芷溪收本子。现在稳定了,孩子重新上课的事情也提上日程了。 她嘴里那块糖早就含化了,但糖纸还攥在手心,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兜里。 马成和周琴在后勤那边帮忙清点拆下来的板,一块一块登记,陈志远在旁边记数。 板清点完,一共一百二十块,塑料布八卷,都堆在月台西侧,用旧篷布盖着,等明天温棚搭架子的时候用。 傍晚,灯亮了起来。三个灯泡,和往常一样。 踩发电机的人换了班,何妙妙在配电间门口测电压,看了一眼读数,点了点头。 于墨澜在调度室对账本。陈志远把今天的拆板工时递过来。苏玉玉已经把人分好了,谁负责什么,都写在了纸上。 "嘉余营。"陈志远在账本封面写了三个字,把本子合上,"从今天起。" 于墨澜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月台上还有人在走动,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春天还远,但种子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