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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2027:第203章 复明

2028年12月28日,上午。 灾难发生后第559天。 何妙妙在东宿舍楼四号间待了三天,没出过门。 程梓每天进去查一次,出来说人瘦,但没大碍,先吃流食,肠胃适应了再加干粮。 第二天何妙妙开口要了工具和万用表,于墨澜让人送了进去——一把螺丝刀、一把尖嘴钳、一卷焊锡丝、一个万用表,都是从配电间和仓库拼凑的。 她在里面测了那两块从数据中心搬回来的铅酸电池和发电机的状态,在纸上画了恢复方案,第三天早上把纸从门缝底下塞出来,上面是铅笔画的电路图和几行字。 于墨澜看不懂,交给陈志远看了一眼,陈志远说她要的是叉车电池,不是那两块小的。那两块容量不够,撑不起照明回路。 冷库院子里有一辆废叉车,启动不了,停在调度室西侧的雪堆旁边,轮子陷进冻土里,驾驶室玻璃碎了,方向盘上落了一层灰。 叉车是灾前冷链装卸用的,电瓶早就没电了,一直没人动。但叉车上的铅酸蓄电池组还在,六块单体,每块比从数据中心搬回来的大一圈,外壳有锈蚀,接线柱上糊着白色的结晶,不知道是漏液还是冻出来的。 刘根带人把电池从叉车上拆下来,两个人抬一块,搬到调度室旁边的配电间门口。 配电间之前做了临时审讯室,现在没有人审,就空着。里面有一排配电柜,柜门开着,线槽和断路器还在,线头都断了。 何妙妙第一次被带出宿舍楼。小杨在走廊里守着,于墨澜和徐强一前一后,把她领到配电间门口。她头发比三天前整齐了一点,步子小,眼睛看着脚下的路。 她进门测了六块叉车电池,在纸上圈出五块能用的,三块串两块并,剩一块废了。刘根按她指的图把电池摆好,她拿烙铁接线,刮掉接线柱上的结晶,接上发电机。踩了几下踏板,测输出,调接线,再踩再测,第三次点头。 "可以了。但要有人踩,四十分钟够三个灯泡亮两小时。" "灯泡呢?要啥样的?"于墨澜问。 "低压的,十二伏或二十四伏。仓库里有没有?" 陈志远查了账本,刘根去仓库找来三盏应急灯。两盏灯珠好的,第三盏烧了。 何妙妙她自己带的东西里翻出一颗备用LED焊上去。布线是她指挥的,三根线分别接到调度室、会议桌还有李医生那里,沿墙根走,灯泡装在原来挂蜡烛的铁丝钩上。 线接好,她检查了一遍,合上开关之前停了一下。 “等人踩起来再合。谁踩?"她问。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抬头: "踩发电机,每班四十分钟,每晚两班。每班三点。" 院子里有人听见了,往这边凑。马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我来。"他说。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名字。"今晚六点第一班,七点第二班。你踩第一班。" 马成点头,没有多说。 傍晚五点五十,马成进了配电间。发电机已经固定在墙边,踏板的高度调过了,他坐在一块垫高的木板上,脚够得到。何妙妙在旁边看着,等他踩起来,发电机轴转稳了,她合上开关。 调度室的灯泡亮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医疗角那盏也亮了。会议桌那边第三盏,跟着亮起来。 于墨澜在调度室门口站着。三个灯泡的光是黄的,不刺眼,比蜡烛亮,比煤油灯稳。 冷库院子里没有别的光源了,月台和宿舍走廊那边原本点的蜡烛陆续被人吹灭,光都往这三盏底下收。 李医生在医疗角那边,手里捏着针,正在给一个人缝手臂上的裂口。 之前都是蜡烛,光不够,针脚容易歪,他得凑得很近,有时候针尖戳偏了,得重新来。现在他把手放平了,针尖在灯光下看得够清楚,没有停。程梓在旁边递纱布,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苏玉玉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小堆种子。 她拿镊子夹起一粒,对着灯泡看了看,又放下,换下一粒。 人群往灯光的方向聚。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在动,有人从宿舍那边走过来,站在调度室门口往里看,有人蹲在医疗角外面的走廊里,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盏灯。 有人端着碗往调度室这边挪了几步,借着门里漏出来的光喝粥。 白朗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没有往前挤。 马成在配电间里踩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额头有汗,棉袄敞着,喘了几口气。陈志远在册子上给他记了三笔。第二班是另一个姓齐的,大坝的,进去接着踩。 何妙妙没有走,站在配电间门口,等第二班踩起来,她看了一眼输出端的电压读数,点了点头,才往宿舍楼方向走。小杨跟在她后面。 六点半,秦建国拄着手杖从走廊那边过来。梁章、林芷溪、陈志远、苏玉玉跟在后面。 于墨澜把会议桌旁边的椅子摆好,何妙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小杨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她旁听。"于墨澜对秦建国说了一句。秦建国没有反对,在桌子一头坐下。 会议桌在灯光下面。苏玉玉把种子推到一边,摊开几张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温棚布局和苗床分区。纸角有些卷了,她用手指压平。 "温棚的骨架可以搭,但光照不够。"苏玉玉说,"现在白天短,还总是阴天,就算把苗床放在窗边,一天也就四五个小时有效光。苗会结不了果。" "补光呢?"梁章问。 "要电。我们现在三个led灯泡不行,这里没有大坝那条件。"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翻开,算了一下。"每晚两班,每班四十分钟,踩的人拿六点。如果再加两盏灯,得再加两班,多六点支出。谁踩?" "轮班。"梁章说,"外勤回来的人,晚上可以踩。" "外勤的人白天累,晚上再踩四十分钟,第二天怕出事。"陈志远没有抬头,"要么减外勤人数,要么找不出去的人踩。" 林芷溪把识字班的出勤表从旁边拿过来,翻了一页。"病号和老人踩不动,孩子不够高。能踩的只有壮劳力,壮劳力白天都在外勤或者补墙。" 苏玉玉接话:"土壤冻结和真菌的问题也麻烦。苗床下面的土层冻了快两个月,化开要时间。就算化开,没有有机肥,土是死的。" "有机肥从哪来?"林芷溪问。 "沤肥。厨余、草木灰、人畜粪。"苏玉玉停了一下,"人粪有,草木灰有,厨余不够。畜粪没有,我们没养东西。" 梁章说:"搜刮的时候能不能找点化肥?" "化肥厂有点底货。"陈志远把册子合上,"苏玉玉说有机肥更稳。而且化肥要兑水,水要烧开,燃料又是一笔账。" 秦建国咳了一声。他用手背掩了一下嘴,没有出声。过了几秒,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完嘴角有一点红色。他用手背擦了,没有人说话。 苏玉玉继续讲温棚的通风和湿度,说苗床一旦启动,每天要有人负责揭盖帘、调节通风口,不然湿气闷在里面会烂根。陈志远在旁边算账,说这部分人力也得进贡献点。 梁章问了几句安全岗和踩发电机的人手调配,说北墙那边值夜的人能不能轮换一部分去踩,陈志远说值夜和踩发电机是两套岗,不能并。 会开了大约半小时,没有结论,只是把问题摆出来了。温棚要搭,光照要补,土壤要化,有机肥要凑,每一样都卡着另一样。 秦建国没有发言,只是听。 会散的时候他最后站起来,手杖点地,往门口走。 梁章和林芷溪先出去了,陈志远和苏玉玉收拾桌上的纸。秦建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对于墨澜说了一句: "后天来找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