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闻言，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后天会起雾？” 渔翁随意地摆摆手，一副“这有什么稀奇”的表情：“老朽在这河边多少年了，起不起雾心里还没数？你看今天这风向，东南风，带水汽；看这云彩，鱼鳞云，天要变，后天早上十有八九得起大雾。这可不是瞎蒙，是有讲究的。你们年轻人不懂，我们这些老家伙，靠天吃饭，不懂天气怎么行？” 赵德秀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心里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对渔翁抱拳道：“小子多谢指点，这就告辞了。”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弯腰放在了地上。 渔翁低头一看，那钱袋鼓鼓囊囊，少说也有几贯钱。 他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年轻人，你的鱼还没拿呢！钱也太多了，老朽不要！你这是干什么？” 赵德秀已经走出几步，回身摆了摆手：“鱼就不拿了，留着给家里人吃！那点钱是谢礼，您收着，买点酒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渔翁愣在原地。 离开岸边，赵德秀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恢复了平时的神色。 他快步走回慕容延钊等人身边，“传孤命令，明日之前，在原有的数量上增加五千副竹筏！完不成的，自己跳河游过去！” 慕容延钊一愣，随即正色抱拳道：“末将领命！” 又是五千人的加入，石守信终于是赶在第二天傍晚，所有竹筏制作完成。 五千副筏整整齐齐地排在河滩后的密林内，加上之前做的，将近八千多副。 赵德秀将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一众军都指挥使、军都虞候叫到一起。 赵德秀环顾一周，缓缓开口：“明日一早，河面会起大雾。” 众将闻言，都是精神一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石守信！” 石守信立马绷直身体，大步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由你率领东宫步率，乘坐竹筏先行登陆。记住，不需要你推进，你只要守住大军的登陆点即可。哪怕对岸有十万敌军，你也得给孤钉在那里，一步都不许退。只要守住两个时辰，后续大军就能赶到，能不能做到？” 石守信大声道：“末将誓死完成任务！人在，登陆点在！人死，登陆点保证不失！末将用项上人头担保！”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慕容延钊，“齐国公，其余大军如何渡河，由你来安排。” 渡河这种事，里面的门道很多。 什么时候该上多少人，什么兵种该先上，什么兵种该后上，上了之后怎么展开，怎么防止被对方反推，怎么建立滩头阵地，这些都是学问，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赵德秀不太擅长，他果断交给慕容延钊去做，自己在旁边学习。 慕容延钊严肃地抱拳：“末将领命！” 赵德秀站到一旁，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慕容延钊走到地图前，开始安排军都指挥使们登陆的顺序。 若放在以往，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说这么安排的理由的。 他是主帅，他说了，下面照做就是，没必要解释。 但现在不同，他一字一句讲得清清楚楚。 哪个营先上，哪个营后上，上了之后往哪边走，遇到情况怎么办，都交代得滴水不漏。 赵德秀站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点头，受益匪浅。 这次他主动带慕容延钊来，也就是为了学习。 如今大宋地盘越来越大，朝廷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能让他这个太子出来领兵的机会，也是越发的少了起来。 下一次亲自带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趁着现在有机会，能多学一点是一点，以后总能用得上。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众将各自回营，安排本部兵马。 当夜，大军按部就班地开始准备。 伙头兵连夜做饭，蒸了一夜的馒头，熬了几十大锅肉汤，让每个军卒都吃饱。 寅时时分。 赵德秀站在岸边，河面上，肉眼可见的雾气开始升腾。 “传令下去，各营准备。半个时辰后，开始渡河。”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岸边都动了起来。 士卒们在浓雾的掩护下扛起竹筏，悄无声息地推向河面。 竹筏入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时辰一到，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先行登陆的步率跳上竹筏，竹篙轻轻一点岸边，数千副的竹筏就滑进了雾中。 赵德秀站在岸边，虽然看不见对面的情况，但是能听到。 时间在这雾气下仿佛慢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突然传来喊杀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 “接敌了！”赵德秀瞳孔一缩。 对岸的动静一直持续着，竹筏也划了回来，不用赵德秀下令，第二批人立即跳上竹筏，操作竹篙的“舵手”也换了一个，竹筏以最快的速度滑向对岸。 渐渐地，对岸声音小了，赵德秀这边也过去了四批人。 从划着竹筏回来的人带来了简报，对岸守军被石守信杀了个措手不及，大部分守军被杀，只有小部分逃脱。 赵德秀松了口气，他上了竹筏，由纪来之亲自摇动竹篙。 河面不宽，仅仅二十余丈。 赵德秀过河后，立即寻到了占据岸边营寨的石守信。 “情况如何？” 石守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抱拳回道：“末将已让斥候前出十里，目前还未发现大理军。” “对方守将可抓住了？”赵德秀问道。 “没有，守将在发现我们偷袭后，根本没有组织抵抗，带着亲卫直接往姚州方向跑了。” 石守信又补充道：“不过他们的副将因为着急从马上摔了下来，腿断了，没跑成。” 说着，石守信命人将那个副将带了过来。 这副将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再加上他脚腕大幅度扭曲，显然是又害怕又疼。 赵德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废话的问：“高智升在姚州能调动多少兵马？” “我......”这副将想说不知道，但看赵德秀身边的石守信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为了活命哆嗦道：“大......大概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