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延钊的引导下，赵德秀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大致进攻路线。 不过有句老话叫“计划不如变化”。 行军打仗这种事，很多策略都要根据眼前的情况做出调整。 特别是针对这种灭国战争，更要懂得灵活应变。 敌人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老天爷也不会。 风向变了，天气变了，地形变了，甚至敌人的心情变了，都可能影响战局。 大军集结完成后，用了七日时间穿过雅州到达了黎州。 这一路走来，满目疮痍。 石守信一路带着兵马收复这些地方，收拢难民，安抚百姓，倒也干得利落。 此刻他已经在黎州休整了几天。 说是修整，不如说是在为渡河做准备。 大渡河横亘在眼前，不渡过去，一切休提。 不出慕容延钊所料，之前大渡河上那两座方便两地客商来往的浮桥，连夜被大理那边的人给拆了。 赵德秀站在河边，远远看到河对岸的情况。 对岸已经架设起密密麻麻的重弩阵地，一排排弩车排列整齐。 来往巡视的军卒络绎不绝，他们还沿着河岸挖了壕沟，筑了土垒。 “殿下，”石守信指着河面开始汇报这些天探查的情况，“末将派了几个水性好的弟兄去探了探。这片水域属于浅滩，最浅的地方水位只及腰，最深的地方有一丈多。大型船只进入很容易搁浅，末将让人试过，找了两条当地渔民的船往里划，没划多远就卡住了，动弹不得。所以想要渡河，只能用竹筏。” 赵德秀眉头微蹙。 竹筏，就是用几根竹子绑在一起的简易渡河工具，载重极为有限。 一条竹筏最多能载四五个满装的军卒，多了就沉。 而且稳定性极差，稍微有点浪就可能翻，人在上面站都站不稳。 若是用竹筏强行登陆，那飘在河中央的宋军就是对方的活靶子。 对岸那些重弩，一发弩箭能穿透三四个人，要是射在竹筏上，整个竹筏瞬间散架。 加上东宫六率的士卒大多都是北方人，掉进湍急的河里必死无疑，连救都救不上来。 赵德秀可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如此，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做出调整。 渡河……如何渡？ “夜晚可有机会？”慕容延钊在一旁问出了赵德秀想到的问题。 石守信摇了摇头，“对面的守将很聪明。末将观察了几天，一到夜晚，岸边的巡逻军卒就多了一倍不止，火把点得跟星星似的。而且他们会放乘着火盆的竹筏到河中央，少说也有几百个。那些火盆烧得亮堂堂的，把河面照得一清二楚。想要趁夜色偷袭……不太可能。” 赵德秀沉吟不语。 他对纪来之道：“让人搬几把椅子来。” 很快，几个亲兵搬来几把交椅，就地摆开。 赵德秀等人就坐在河边，一直盯着对面的情况，一看就是一天。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慢慢落到山后，他们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果不其然，对岸开始放竹筏了。 一个接一个的竹筏被推下水，每个竹筏上都架着一个大火盆。 几百个竹筏飘在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如同白昼。 赵德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不用待着了，都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石守信就被安排去砍竹子、编麻绳、绑竹筏。 赵德秀则是带着慕容延钊几个人在岸边转悠，走走停停，四处查看。 谁也不知道太子在打着什么主意。 直到赵德秀来到一处满是石头的岸边，看到那边有个老渔翁正在钓鱼。 那老头六七十岁年纪，须发花白，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赵德秀回头示意慕容延钊等人留在原地，自己背着手走了过去。 “老乡，钓鱼呢？收成如何？”他笑着走上前，探头去看渔翁身边的鱼篓。 那渔翁回过头，见是个面色和善的年轻后生，便随口道：“还行，一早上已经上了两尾。这河里的鱼精得很，不好钓。今儿运气算好的。” “那你厉害，”赵德秀由衷地赞道，“比我爹强。他啊，一天也不见得能钓上一尾来。每次下杆都兴致勃勃，收杆就蔫头耷脑，我娘问他钓着鱼没，他就说“鱼太精，不好钓”。” 众所周知，你只要在旁边说钓鱼佬绝不空军，那么大概率你今天就会有免费的鱼吃。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亦是如此。 渔翁见这后生说话有趣，笑呵呵地说：“嗨，就是钓得多了，熟能生巧。看你小子顺眼，一会拿回去一尾烧着吃。这河里的鱼，肉质细嫩，用清水一煮，加点盐，那味道……啧啧啧，别提有多香了！” 赵德秀笑嘻嘻地说：“那小子就多谢您了。看您这扶杆的稳定，恐怕得有几十年的经验了吧？” 这话问到渔翁的心坎上了。 他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骄傲地说：“不是老朽跟你吹，打老朽记事起就在这河边钓鱼。那时候我爹带着我，教我认鱼窝，看水花，辨风向。论钓鱼一道，整个大宋老朽不敢说，但这黎州之内，无人是老朽对手。” 他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 赵德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原来如此”“受教了”。 渔翁赞赏的打量了他一眼，便又加了一句：“一会给你两尾，看你瘦的，年轻人多吃点！” 赵德秀笑着道谢，随口问道：“传闻这水生白气，是有大鱼出没。不知老乡你听过没有？” 渔翁一愣：“水生白气？”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你说的是起雾吧！这河面有时候早上会起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我们管那叫河雾，不是白气。哪有鱼跟白气有关系，你这后生听谁说的？” “从一本古书杂谈上说的，小子也不确定，从没试过......” 渔翁觉得有趣，笑着说：“起雾有大鱼？老朽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倒是个新鲜说法。正好后天早上河面会起雾，到时候老朽高低得试试，看能不能钓条大的。要是真钓着了，那可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