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孙家举事，那些被裹挟的世家就会跟着响应，三十多个州一起造反，就算最后能平定，也要死很多人。 唯有雷霆手段，才能将祸乱消弭于无形。 赵德秀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传孤命令，江南各州隆庆卫，集结所有人手，对已经查实参与的世家，灭族。” 赵德秀的声音平静，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瓦解世家的势力。 一旦让他们串联起来，形成气候，那就不是灭几族能解决的了。 “至于杭州孙家，孤亲自来。” 汴梁，赵匡胤接到赵德秀消息后，立即命慕容延钊与曹彬二人提调十万禁军，用最快的速度乘船南下。 出发前，赵匡胤仅对二人说了一句话：“太子若是出了事，你们俩就别回来了！” 比他们先到的是汴梁剩余的隆庆卫“影子”。 三百多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以一当十。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专走小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终于在八天后，与赵德秀已汇合。 这八天赵德秀也没闲着，一直命人在收集情报。 他已经摸清了孙家村的有多少人，有多少护卫，地形如何，进出有几条路。 “大郎君，“影子”已经全部到齐。”纪之来在赵德秀耳边轻声道。 赵德秀点点头，略作思考，道：“让他们先休息，今晚派一队人，去查查孙家村的情况。” “喏！” 子时，赵德秀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坐起身，看到屋内不见纪之来的身影，就知道他还没回来。 穿上鞋，走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纪之来走了进来。 赵德秀抬起头，问道：“打探的情况如何了？” 这间客栈的两边都有“影子”驻守，房顶上也有人盯着，所以不担心对话被外人听去。 纪之来关上门，走到赵德秀面前，低声道：“殿下，孙家村内正在举办宴会。一名影子混进去后，听到那些族长在白天已经歃血为盟，准备起事。” 赵德秀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还有什么？” “屋内可有朝廷官员以及地方厢军将校？” 纪之来摇摇头：“官员与将校没有。但守在门外的，有穿南唐跟吴越甲胄的军卒。靠近的影子说，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行伍出身。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很重的鱼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鱼腥味？”赵德秀念叨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水师的人？应该不可能。” “江南周边的水师，都在海面游弋，为朝廷的海商贸易保驾护航。水寨里除了一两个看寨子的，没有其他人。不可能有官兵出现在这里。” 纪之来提醒道：“殿下，有没有可能是那些水贼海盗？” 赵德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可能！当初李重进平定江南时，可是把沿海的岛屿翻了一遍。不少为祸一方的海盗，都带着残部跑去了南洋诸岛。” 赵德秀突然转过身，看着他：“你还记得当初杭州隆庆卫送来关于海盗的情况么？” 纪之来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当时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卑职……卑职记不太清了。”纪之来有些尴尬，额头冒出细汗，“只记得当时说，沿海有几股海盗，最大的那股盘踞在舟山一带，首领叫什么……刘……刘……” 想了半天，纪来之终于是想起来了，“海龙刘泽，盘踞在舟山群岛一带，专门劫掠过往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官府曾经多次派兵剿匪，但此人狡诈如狐，每次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逃到外海躲藏。据说他手下有几千号人，几十条船，是舟山沿海一霸。” 赵德秀微微摇头，“不够，几千人就想跟大宋扳手腕，除非那些族长都疯了！江南一带的海盗还有么？” 纪来之想了半天，想起什么，说道：“浪中虎王兴！他是活跃在台州外海的水贼头子，和刘泽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人沆瀣一气，为祸一方。此人比刘泽更狠，劫船从不留活口，男女老幼一律杀光，所以知道他人的人多，见过他的人少。人数......远不如刘泽。” 说到这，纪来之补充道：“殿下，卑职还有一个猜测，如果他们拉拢了这个人，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赵德秀精神一振，“谁？” “林居裔，他是江南沿海最大的海盗头子，自封“西平王”，之前盘踞在琉球、泉州一带，麾下大小船只上千艘，喽啰数万。” “之前吴越以及清平军多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 “最后被时任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赶去了南洋。” “不过据说此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偏偏极会收买人心，手下那些海盗对他死心塌地，愿意为他卖命。” “此人当为大患！” 纪来之说完，赵德秀也觉得事情不妙，说道：“如果孙家勾结的是这些人，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些人对沿海地形极为熟悉，若是他们带着海盗上岸，配合孙家的钱粮，短时间内就能拉起一支不小的队伍。” “再加上那些被裹挟的世家，以及江南三十余州的百万人口，凑出二三十万人不成问题。” 纪之来脸色微变：“那殿下，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赵德秀沉默片刻，“不急。先确定是不是他们！查清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船，驻扎在哪里。现在动手，孙家那些世家好办，可这些海盗要是上了岸，后患无穷。” 接着他补充道：“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李重进，命他率领水师靠近台、明等沿海州县！告诉他，发现贼寇不留活口！” “卑职这就派人出海！”纪来之不敢耽搁，连夜就开始安排。 赵德秀此时再无睡意，叫来一名隔壁的“影子”，“找机会，将徐家家主徐铉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