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汗国西部，巴拉沙衮城。 和喀什葛尔那边鸡飞狗跳相比，这里的汗宫里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悠闲过头了。 博格拉汗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下面站着他最信任的大臣，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博格拉汗这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到皮山。然后问问宋军那边，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把穆萨交给咱们。” 大臣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博格拉汗的表情，试探着说:“大汗，不如趁着喀什葛尔那边兵力空虚，直接发兵？穆萨就让他自生自灭得了，咱们何必花那个冤枉钱？这不是便宜了中原人吗？” 博格拉汗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事情要是这么简单，那本汗还需要费这么多事？” “你忘了还有中原大军三万骑兵，就在皮山附近待着。你以为中原人好糊弄？” “臣明白了。”大臣躬身行礼，匆匆退了出去。 于阗国主李圣天带着礼物，亲自来到了皮山脚下的宋军大营。 这位年近七十的老国王，心情复杂得很。 坐在上首，李圣天快步上前，以大礼参拜，“外臣于阗国主李圣天，参见上国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平身。于阗王客气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赐座。” 李圣天起身，恭敬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殿下率王师解下国之危，臣岂能不亲自前来劳军？” 他说着，双手呈上一份礼单，赵德秀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黄金一千两，丝绸一千匹，良马一千匹，还有各种西域特产以及粮草。 赵德秀合上礼单，满意地点点头:“于阗王太客气了，孤就收下了。” 李圣天连忙道:“撮尔小国，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些了，殿下不嫌弃就好。” 赵德秀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此番大宋在雁归城设立镇西都护府，孤做主，给你加封一个都护府副使的职位。另外，于、阗、昌三州节度使、门下平章事，这些也都给你加上。” 于阗国自称“唐之宗属”，原本姓尉迟，后来改成了国姓李，一直把中原视为正朔，年年供奉不断。 这份心思，赵德秀记着呢，该给的待遇得给足。 特别是那个“镇西都护府副使”的职位，这意味着日后黑汗或者其他什么不开眼的家伙敢来打于阗，大宋的镇西都护府就得出兵帮忙！ 等于给于阗上了一道保险！ 将近七十岁的李圣天，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再次站起身来，“臣李圣天，谢太子殿下！殿下大恩，于阗世世代代铭记于心！臣愿率于阗军民，为大宋守好西域门户！” 赵德秀双手虚抬，给足了这位老国王面子:“李相公平身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坐下说话。” 李圣天却没有起身，躬着身抬起头，“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恩准。” 赵德秀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李圣天道:“臣之孙李总尝，今年二十有五，一直仰慕中原文化，做梦都想去汴梁看看。臣请殿下恩准，准其去汴梁学习，长长见识，日后也好为国效力。” 这是李圣天投桃报李，主动派质子入中原。 把孙子送到汴梁，既是表忠心，也是把于阗和大宋绑得更紧，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 赵德秀很爽快地答应:“年轻人喜欢学习是好事，孤准了。届时孤安排他去翰林院学习，那里有最好的先生，保管让他学到真东西。要是学得好，将来还可以留在汴梁做官。” 李圣天大喜，再次叩首:“谢殿下！臣回去就让他收拾行装，早日出发！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一定不会给殿下丢脸！” 过了几日，博格拉汗的人最先到达大营。 赵德秀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高怀德去接待。 并且特意安排人把穆萨带到隔壁的帐篷里，堵住嘴，让他听着这边的动静。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隔壁的对话清晰地传过来。 使者声音恭敬，但带着几分试探，一听就是个老狐狸:“尊敬的将军，我家大汗派我来是想问问，如何才能把穆萨汗交给我们？只要条件合理，我们都可以谈。” 高怀德故意打了个哈欠:“交给你们？你们愿意出什么价？” 使者道:“我家大汗愿意出五千匹上等战马，三十名美婢，还有一箱宝石。这些都是上好的货色，绝对让将军满意。战马都是从草原精挑细选的，美婢个个能歌善舞，宝石更是价值连城。” 高怀德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五千匹战马，三十个女人，一箱破石头？” 使者的声音有些僵硬，“将军，这已经是我们大汗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再多的话……” 高怀德打断他，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要不这样，本侯出双倍的价钱，一万匹战马，六十个美女，两箱宝石，你把你们博格拉汗送来，如何？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使者脸涨得通红:“尊敬的将军，您这是在羞辱我家大汗！” 高怀德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是你先羞辱本侯的。区区那点东西就想换穆萨？别做梦了。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想换人，拿出点诚意来。就这么点东西，免谈。本侯忙得很，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使者沉默了半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作罢。这是我们大汗准备的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高怀德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几分调侃:“不送！” 使者离开后，隔壁的穆萨被带回了自己的帐篷。 五千匹战马，三十个女人，一箱宝石。 就这？ 博格拉那个老东西，就拿这点破烂来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