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默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几乎是弹簧般地从沙发上站起，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陈将军！您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他的中文说得愈发流利，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 陈默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貌似被上司好好敲打过了啊。】 他内心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杰克先生，久等了。” “不久不久，能等到将军，等再久都值得。”杰克·杜邦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待陈默落座后，他又亲自提起桌上的银质咖啡壶，为陈默和张世希分别斟满了咖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像个财团代表，倒像个训练有素的侍者。 张世希站在陈默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些洋鬼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数了？ 张世希是见过杰克的，上次59师在苏州驻训时，来武汉提取武器的事情就是张世希来操办的。 因此，张世希是有些了解杰克杜邦的。 “杰克先生今天约我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吧？”陈默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任由咖啡的香气从鼻孔吸入。 “当然，当然。” 杰克搓了搓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将军，这是我们杜邦财团，为您和您的中央警卫军，拟定的第一批"援助"清单。” 他特意在“援助”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之前他和陈默之前购买武器装备，从来都是购买清单，可这次…… 陈默目光落在文件上。 张世希也下意识地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被惊住。 第一份文件，是武器清单。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火炮清单。 陈默不得不说做出这份清单的人，绝对是个高手，清单按照火力梯次化、功能互补的体系，让几种火炮各司其职，形成从近到远、从软到硬的无缝打击链。 中口径山炮：博福斯75毫米山炮 中口径野炮：7.5CmFK16nA型75毫米野炮 大口径火炮、重炮：S.FH18型150毫米重型野战榴弹炮 以及最后陈默最喜欢用的迫击炮：布朗德M193081mm迫击炮 可以说，体系完整，分工明确。 山炮解决了“跟得上”的问题，野炮解决了“打得远”的问题，重炮解决了“打得穿”的问题，迫击炮解决了“不能随叫随到”的问题。 四种火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力打击体系。 …… 从火炮到枪械，从弹药到通讯设备，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其规模和质量，足以将中央警卫军现有的五个师，从头到脚武装成一支纯正的德械师！ 而且清单的末尾，还用一行小字标注着：以上所有装备，均以成本价的五折提供，且允许分期支付。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简直就是半卖半送！ 而第二份文件，让人有些诧异。 那是一份技术转让和工厂援建意向书。 杜邦财团愿意协助国府，在后方选址，建立一座现代化的兵工厂，提供全套的子弹、炮弹生产线，并派遣技术专家进行指导！ “将军，哈里森先生……也就是我们远东区的总负责人，他让我转告您。” 杰克·杜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 “他说，杜邦家族做的不是生意，是未来。而您，就是我们最看好的未来。” “所以，这些只是开胃菜。”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放下咖啡杯，将那两份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国将领欣喜若狂的文件，轻轻推了回去。 杰克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将军，您……这是不满意？”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之前，哈里森先生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让陈默感受到他们的诚意。 这份清单，已经是杰克权限之内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东西是好东西。”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但杰克先生，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问题？” “运输。”陈默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现在沿海港口，几乎全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你清单上的这些东西，打算怎么运到我手上？靠船走私吗？那点可怜的运力，怕是送到明年，也凑不齐一个师的装备。” 陈默很清楚，是有一条路线可以走，那就是走港岛，船运至广州，然后再转粤汉铁路一路北上，直达武汉。 可这条路线上有些不“太平”。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 像陈默这种私下和它国商人以及财团接触购买武器的行为，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之所以没有人来追究，纯粹是校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死八百回了。 1935年，由中央银行拨款成立中央信托局，隶属于“四行二局”的官办金融机构，首任理事长正是孔祥熙。 这个机构的地位非常特殊，既是国家金融体系的核心，也是实际的军火采购机关。 其主要作用之一便是专门为国民政府购买和储运军火等战略物资。 自上海等地被日军占领以后，孔祥熙将儿子孔令侃安排进了负责对外接运军火的中央信托局，并将其以常务理事的身份常驻香港，主持业务大权。 在这期间，孔令侃利用职权，在抢运和续订军火的过程中大肆收取高额回扣。 除了军火，他还利用香港自由港的便利，大做进出口贸易，进一步扩张孔家的财富。 你说没人举报，那是假的。 但为什么他还能一直在香港，就是因为校长的偏袒。 1938年初，由于孔令侃的行为太过明目张胆，引发了公愤。 当时作为校长驻港代表的陈其尤，因看不惯这种大发国难财的行径，向国民政府揭发了孔令侃的腐败行为。 然而，陈其尤非但未能将孔令侃绳之以法，反而因此得罪了两大家族，被校长下令囚禁于贵州息烽集中营长达三年多。 陈默可不会怕孔令侃，只是想要看看杰克怎样回答。 杰克闻言，非但没有为难，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