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看见那具尸体，江三淼总觉得自个儿脑袋在脖子上晃悠，不太稳当。 “行，今晚你就住小舅家。” 大哥点点头。 到码头已经八点了，本来该安静的地方，这时候却围着一堆人吵吵嚷嚷。 看见江三淼他们的船回来，立刻有人凑过来。 江三淼还想说这些人真有精神，这么晚还在这儿等渔获。 结果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就靠过来： “小靓仔，你们运气是真好啊，以后可别这么晚回来了。” 江三淼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江三淼和白傻子跳上码头问： “大爷，出什么事了？” 大爷点点头： “可不是嘛，镇上老胡父子俩昨天没回，今天有渔民撞见他们的船了，船上全是血，唉！” 白傻子脸又白了，转头看向江三淼。 “你去找牙哥，我去派出所。” 江三淼拍了拍白傻子的肩膀。 大爷一听“派出所”三个字，连忙问： “怎么？你们这是……”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三个人。 这三个小伙他认识，手气一直不错，经常打到好货。 现在三个人齐齐整整的，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去派出所干什么？ 江三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爷，我们这运气，也不知道算好算坏，从海里捞了个人上来。” …… 周围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啥？捞了个人？” “又死人了？还见到尸体了？” “哎呦，船上放过死人，以后还怎么出海啊？”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人家小靓仔这是积德。” “就是，妈祖会保佑他们的。” 大伙七嘴八舌议论着，江三淼已经穿过人群，朝派出所去了。 没多久，马警官领着两个年轻民警过来，把那四个人抬走了。 柱子和白傻子早就把渔货都送到了收购站，江三淼过去的时候，差不多都过完秤了。老丘坐在一边，手里捧着茶壶，见他来了就招手让他坐下。 “叔，我们在海上捞到个死人，就顺手带上船了。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些渔货会不会受影响？” 江三淼也是听到码头边有人嘀咕才想到这茬。死人和渔货放一条船，消息还传开了，买的人心里会不会膈应？ 老丘看出他的顾虑，摆摆手笑了： “你们年轻人经历少，不懂这里头的讲究。” 说着，还给江三淼递了根烟： “死人确实不吉利，可对咱们出海的人来说，捞到尸体是积德的好事。人沉了海没被鱼啃，还能浮上来，说明有福气。你们碰上，也能沾点运。” 江三淼一听，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倒不后悔捞人，但要是连累今天这一船货，总归有点可惜。 那边，柱子和白傻子账也算好了。白傻子捏着收据和两千零四十五块钱，激动得脸都红了。今天比平时多赚了两三百，运气确实不错！ 江三淼怕他毛手毛脚，眼看天快黑了，干脆陪他走到码头，看他上了船，才转身往回走。 刚离开码头，就看见小舅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小三子！” 小舅喘着气跑到跟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小舅，我没事。” 江三淼走上前，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你咋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知道我今晚要去你家睡，专门来接我啊？” 小舅见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紧张一下子散了，只剩一脸嫌弃： “谁是你蛔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走，先吃饭去。” “嘿嘿，你请客啊？” “请请请，我请行了吧。” 小舅拿他没办法地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就不该急着跑这一趟。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两人随便进了家小饭馆，江三淼点了两个菜，扒着米饭，把今天在海上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你们还听见枪声？” 小舅脸色一下子沉了。 他这几天一直留意边防队的动静，没听说他们和独眼龙那帮人交火。那枪声，很可能就是独眼龙的人在海上活动。 “明天先别出海了，咱们好好商量商量，不能总靠赌运气。” “嗯，我也这么想。” 江三淼点点头，再说了，要是家里江老汉和大嫂知道他们今天在海上捞了个死人放船上，非得请人来给渔船做场法事去去晦气不可。 所以不管怎么讲，明天肯定是没法出海了。 吃饱喝足，江三淼又跟小舅一块儿去了镇上那家新开的澡堂泡澡。 “小舅，上三楼不？” 这个时间泡澡的人不少，好多都直接往三楼钻。 “去你的！我是看你整天出海身上湿气重，才带你来泡泡的。以后不出海了，带大江和白傻子也来泡泡。” “年轻时候不注意，老了有你腰酸背疼的。” 小舅说完就后悔了，真不该带这臭小子来这儿。 “欸？镇上这澡堂新开的，你咋知道有三楼？” 小舅突然反应过来，眯眼盯着外甥。 江三淼一拍脑门，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 “小舅，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找舅妈告状？” “你……” 小舅气得瞪圆了眼，一句话噎在喉咙里。 边防队会议室 平时基本半退休的郑队长，难得发了大火： “一个独眼龙，咱们盯了多久了？自己算算，八月十五之后海上出了多少事？” “昨天居然又捞上来一具尸体，知道影响多坏吗？” 下面坐着林副队长和秦副队长，俩人都是下一任队长的热门人选。 想往上走，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功。 现在情况明摆着：谁抓到独眼龙，谁就能立功上位。 所以林副队和秦副队心里也急，节后几乎把手下全撒出去巡逻了。 可独眼龙成心躲着，他们船又不多，海匪没逮着，海上失踪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要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能勉强说是失踪。但昨晚那具尸体一送回来，法医初步鉴定是被人打死的，这简直是把边防队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了。 在海上，除了海匪还能有谁干这种事？ 两位副队长挨了顿骂，垂头丧气出了会议室，各自回办公室。 林副队长摸出烟点了一根，抽完了还是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