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江三淼走到船尾，把拖网撒进海里，之后就没事干了，望着平静的海面发呆。 “小三子哥，咱现在干点啥好？” 白傻子也闲得发慌，两手托着下巴，坐在江三淼旁边，呆呆地盯着海水。 “你问我，我问谁去？” 江三淼随口回了一句，心里盘算着今天回去之后得找找小舅。 “唉。” 白傻子拖长音叹了口气，转身钻回船舱里补觉去了。 等到远处海面泛起一片金光的时候，整片大海看着都金灿灿的。 “小三子哥，你听说没，这两天村里都在传江爱婷和姜保全的事儿？” 白傻子睡了一觉，精神多了，凑过来问。 “啥？” 江三淼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保全和江爱婷？” 白傻子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听说，立刻眼睛发亮地使劲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俩！” “他俩……咋扯到一起的？” 江三淼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姜保全顶多也就是去镇上洗脚的时候点过江爱婷。 一手交钱一手服务的事，难道还有下文？ “听说是姜保全去镇上找了她好几回，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眼了。” 白傻子说到这儿，咂了咂嘴，一副开了眼的表情。 “姜保全不是有童老师吗？” 江三淼刚问出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姜保全，该不会就喜欢别人媳妇那种类型吧？” 白傻子扭头看他，脸上明摆着写着“你这就不懂了吧”： “男的嘛，哪有嫌女人多的？” 江三淼一听，好像也有点道理，就点了点头。 但转念一想，又皱起眉： “他爹不管管？” 姜保全现在可是村里的实习会计，虽然江三淼知道支书根本不会让他转正。 但老姜肯定不知道啊。在老姜心里，儿子将来是要接自己班、当正式会计的。 公家的人，私下怎么着另说，明面上可不能传出这种难听的名声。 白傻子一脸纳闷地摇摇头： “我听我娘说，好像姜保全跟他爹在家干了一架，老姜现在管不住儿子了。” “啊？” 江三淼听得有点懵，感觉自己是不是早上没睡醒： “老姜和小姜……打架了？” 白傻子笑了：“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反正现在村里人都悄悄传，老姜如今得看儿子脸色过日子。” “听说以前他对自家媳妇不是打就是骂，从来没好脸。现在说话倒是和气多了。” “哦……” 江三淼大概听明白了。 手里有权就是不一样，人的心思和胆子，也跟着一起胀大了。 姜保全从小就怕他爹，等自己干上会计，才觉出他爹也老了。 俩人在船尾东一句西一句扯了半天，直到听见大哥从前面喊了一嗓子：“到点了，收网。” 抛锚稳船，大哥启动卷扬机，渔网慢慢被拖了上来。 接着又是老一套：叠网、开船、撒网、分拣鱼货。 江三淼抬手看了眼表，上午十点了。 第二网得拖到下午两点，看样子今天能早点收工。 “砰！” 耳边猛地炸起一声响，江三淼吓了一跳，身子跟着抖了抖。 白傻子正抓起一条鱼，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滑，鱼又摔回甲板上。 大哥猛地扭头看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三子哥，这……这该不会是……” 白傻子脸发白，嘴皮子直打颤。 “听着像枪声。” 江三淼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这时候不能乱。他咽了口口水，硬是稳住声音：“别慌，估计是边防队撞上海匪了。” 果然，大哥和白傻子一听，表情放松了不少。 “那咱们离远点儿。” 大哥说着，稍稍调转船头，背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开。 拣完鱼、吃过饭，三人轮流开了会儿船，转眼就到下午两点。 起第二网的时候，几个人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小黄鱼，好多小黄鱼啊！” 白傻子脸上带笑，拎起鱼筐就开始拣。 这回是江三淼在前面开船，他盯着指南针，一路往西南走。 他们拖网一般会绕个圈，所以第三网就是朝着鲸鱼岛的方向去的。 算好时间，避开之前走过的区域，等快到鲸鱼岛时，正好能收第三网。 远远地，江三淼看见海面上飘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大哥，白傻子。” 他压住怦怦跳的心，喊了一声。 “小三子哥，咋了？” 白傻子兴冲冲跑到船头，还以为江三淼瞅见什么好货了。 结果刚站定就“啊”地叫出声，往后连退两步。 “那……那是不是个人啊？” 他伸出手，指着前面那个随着海水一下一下漂近的东西。 大哥没说话，转身拿了手抛网，示意江三淼把船靠过去。 “小三子哥……” 白傻子有点怕，下意识拽住江三淼的胳膊。 “不就个死人嘛，怕啥？他还能跳起来咬你啊？” 江三淼心里也发毛，但这种时候可不能露怯。 船慢慢靠过去，大哥甩网一捞，把人拖了上来。 白傻子虽然脸色发白，看大哥一个人拖得吃力，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认识不？” 江三淼抛锚停船，走到船尾。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浑身衣服被扒光了，皮肤泡得发白，身上好多被打的伤。 伤口泛着红，但已经不流血了。 “哎。” 大哥叹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那人身上。 能留个全尸，也不知道算他走运还是倒霉。 平常谁要是带血被扔进海里，没多久就会引来一大群鱼抢着啃。 所以海上出事的渔民，多半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当初江三淼他爹的尸体被带回来时，村里好些人的表情，就跟刚才大哥一模一样。 你说他倒霉吧，扔进海里居然还能留个整的。 你说他走运吧，可人都被扔进海里了。 “别琢磨了，收网吧。” 船上有个死人，江三淼心里也发毛。 但打上来的鱼货总不能不要。 开了卷扬机，第三网鱼倒是不少，可三个人没一个高兴的。 连捡鱼的时候都心神不宁的。 收完地笼和延绳钓，船上没人说话，好在离镇码头也就不到一个钟头的路了。 “靠岸之后，我先去派出所找老马，大哥你和白傻子卖完鱼就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