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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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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223章 不是盐铁茶?那又是什么神仙货

黑漆条案后,原本瘫坐着的胖官员嘴巴微张,手里的粗瓷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屋内鸦雀无声。 李胜无视这些目光,大步流星走到条案正前方。 他从袖中抽出那份互市统筹权文书,手掌翻转,往下一压。 啪! 一声脆响,文书重重拍在黑漆桌面上,震得条案上的笔架都跟着晃了晃。 “户部钦差、慈安郡主许大人,奉旨督查北境防务,兼领互市统筹事宜。” 李胜嗓音粗粝,报完名号,便往后退开一步,侧身让出正门的位置。 许清欢迈过门槛,步履从容。 钱富贵手一抖,茶盏磕在条案边缘,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一半,溅在手背上,他顾不上疼,慌忙站起身,短粗的双腿绕过条案,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那份文书前。 两根胖手指捏起公文边角,眼睛瞪得溜圆。 总兵大印,鲜红的。 视线再往下挪,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铁兰山。 钱富贵的嘴皮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铁兰山交了底,钦差拿了权,这镇北城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抬头看了许清欢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书,再抬头,这回目光里的东西全变了。 “扑通”一声,钱富贵的膝盖砸在地上,七品官帽歪了半截都顾不上扶。 “下官镇北城榷场提领钱富贵,参见钦差大人!” 左侧三把椅子上的掌柜互相对视。 一息。 两息。 团花棉袍的胖掌柜陈九州反应最快,屁股往后一撅,推开椅子率先跪倒,精瘦干黑的沈半城紧随其后。 最后那个年轻的赵德发,手还在腰间的硬家伙上摸索了一下,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松开手,老老实实把膝盖磕在了地上。 “草民参见钦差大人!” 许清欢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四个人。 她没开口说“免礼”。 裙摆微动,她径直越过跪在地上的钱富贵,走到条案后方,在那张原本属于提领官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条案上的茶渍还没擦,许清欢皱了皱眉,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把茶盏推到一边。 钱富贵的脑门贴着地砖,听见动静,连头都不抬,便双手颤巍巍地在地上摸索,够到那把磕歪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随后,他膝行两步,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请用茶。” 许清欢没接。 她的视线越过钱富贵,落在了左侧跪着的三人身上。 “三位是?” 陈九州常年混迹商场,最懂得察言观色,他听出钦差语气平淡,以为有了搭话的余地,立刻换上一副商人特有的殷勤嗓门。 “回大人的话,小人德茂行掌柜陈九州,做皮货生意的。” 精瘦的沈半城赶紧接话:“草民万通号掌柜沈半城,专营药材。” 赵德发最后出声:“草民聚丰庄掌柜赵德发,做牲口买卖的。” 三家。 许清欢屈起食指,在条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三位方才跟钱提领聚在此处,聊什么大买卖呢?” 陈九州眼珠子一转,偷偷瞥了左右两人一眼,他心里盘算着,钦差初来乍到,无非是想捞点油水。 只要把数额报大些,显出自己的实力,这过江龙也得给地头蛇几分薄面。 “回大人,草民们正跟钱提领商议一笔大宗皮货和药材的买卖,数额稍大,正等着提领衙门加盖堪合文书,好放行出关。” “多大的数额?” 陈九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得。 “皮货八百匹,药材三千斤,牲口二百头。折算下来……约莫六千贯白银。” 六千贯,放在这缺衣少食的北境,绝对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陈九州等着看这位年轻钦差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许清欢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生意。” 陈九州的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三位先回去吧。” 许清欢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笑意凝在脸上。 他愣在原地,偷偷拿眼角去瞥钱富贵,指望这位提领官能给个暗示。 可钱富贵脑袋埋得更低了,什么信号都没给。 “大人,这堪合的事……”陈九州试探着问了半句。 “改日再议。” 许清欢的语气不重,但那三个字落地之后,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分。 陈九州不敢再多嘴。 三人不敢再多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低着头,倒退着往门外挪。 临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陈九州大着胆子回头,飞快地扫了许清欢一眼,就见那眼神里藏着几分阴鸷与不甘。 许清欢权当没看见罢了。 门被李胜从外面合上。 屋内彻底清静了。 钱富贵还跪着,膝盖已经开始发麻,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抬起半个脑袋。 “起来说话。” 钱富贵如蒙大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条案边缘才站稳。 “钱提领。”许清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本官此行不绕弯子。镇北城半年没发军饷,这事你清楚。” 钱富贵苦着脸,连连点头。 “本官要用这座榷场做一笔买卖。换粮食,换牲口,换一切能喂饱士兵的东西。” 听到这话,钱富贵的苦脸直接变成了哭丧脸。 “大人呐,这……”他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淌,“下官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手里握着互市统筹权,这调度权确实是有了。可是——” 他伸出胖手,掰着手指头。 “草原那帮蛮子做买卖,认死理,他们最要三样东西,第一是盐,第二是铁,第三是茶。” “尤其是那砖茶,草原贵族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在那边,茶砖比真金白银还硬通!” 一谈起边贸的门道,钱富贵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老本行。 “可这三样,全是大乾律例严管的榷货!盐归盐运司,铁归工部军器监,茶归茶马司。” “哪一样想往外调,都得层层上报,没有三五个月的公文往返,您连一两茶叶沫子都弄不出来!”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 “大人,您就算把总兵大印拍碎了也没用啊,盐运司和茶马司的人,根本不归铁将军管。” “您要用这三样去换粮食,下官就是跑断这两条腿也愿意替您办,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清欢静静地听他倒完苦水,没急着出声。 钱富贵见钦差不说话,以为对方是在犯愁,赶紧又补上几句现实的阻力。 “退一万步讲,就算您真凑齐了盐铁茶,这大宗交易也得去跟草原上的大部落慢慢磨。光是找个肯出粮的买主,就得耗上十天半个月,咱们镇北城这榷场,毕竟比不上张家口和大同那般繁华……” 他长长叹了口气,活像个接了烫手山芋的苦命掌柜。 说完,钱富贵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条案,飘向了半开的窗棂外。 南门方向的碱地上,许清欢带来的那三十辆大车正安静地停在那儿,拉车的骡马在烈日下烦躁地甩着尾巴,几十名重甲亲卫手按刀柄,将车队护得铁桶一般。 钱富贵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在这座榷场混了十几年,什么货进过这道门,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七八成。 茶叶有茶叶的涩味,新压的砖茶隔着十步远,都能闻到那特有的焦糊香。 盐有盐的分量,一车粗盐少说三千斤,车辙印深得能没过脚面。 铁就更不用说了,车轴受力的声响完全不同。 可这三十辆车—— 钱富贵走到窗前,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车辙留在碱地上的痕迹。 不对劲。 车辙印太浅了。比装满盐铁的重车浅了一大截,但看拉车骡马出汗的程度,又绝不是空车。 他又吸了吸鼻子。 他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除了马粪和黄沙的味儿,根本没有半点茶香。 “大人。”钱富贵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犯愁变成了困惑。 “您那三十辆大车里头,装的不是盐铁茶!” 许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钱提领这双眼睛,倒还算没瞎透。” 被钦差这么一刺,钱富贵不仅没恼,反倒更加紧张了,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大人您准备拿什么跟草原人做买卖?” 她抬起眼,看着钱富贵。 “盐铁茶?” “那种慢吞吞的破烂玩意儿,本官看不上。” 钱富贵的嘴巴再次张开,这一次,彻底合不上了。 这回合不上了。 他在榷场耗了十几年,见过腰缠万贯的江南绸商,见过刀口舔血的塞外马贩,甚至见过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 每一个踏进这道门槛的人,嘴里念叨的、眼里盯着的,全都是盐、铁、茶。 因为草原人只认这三样,两百年来,大乾的边贸规矩从未变过。 可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年轻女钦差,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把立国两百年来的边贸命脉——盐铁茶,轻飘飘地叫了一声“破烂玩意儿”。 钱富贵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榷场混了十几年攒下的那点见识,在这个女人面前,可能真的不够看呐。 “大人……”钱富贵的声音发干。 “您那三十辆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