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齐大壮满脸通红，眼神都有些发直，话倒是越来越多。 程来运一边喝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武秋风身上。 “秋风哥最近愁得很。” 齐大壮晃着脑袋：“衙门里的命骨丢了，他负责看管的，郡守大人下了死命，二十日内查不到，直接降罪。” 程来运眉头微动：“命骨？” “嗯，命骨。” 齐大壮打了个酒嗝： “命骨之中承载神通，普通修士想成为神通者，只有两个途径，其一是吸收命骨，其二是自主觉醒。” “自主觉醒概率太低，很多修士都选择第一条路，就是吸收命骨。” “但命骨乃是皇家所管，吸收了命骨就意味着要被朝廷钳制。” “咱们青州郡衙里就有这一块蕴含着金属性神通的命骨。” “前些日子不知怎么丢了，翻遍了整个衙门都找不着。秋风哥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天天在外面跑。” 程来运心中猛的一动。 金属性命骨？？ 他记的很清楚，当初袭击车队的，便是一名金属性的神通武夫！ 莫非……有这么巧合？ 齐大壮又灌了一口，继续絮叨： “你说这事儿也怪，那命骨好好地在库房里锁着。” “库房的锁没坏，窗子也没破，看守的人说没见任何人进去过……恰好就在郡守大人视察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程来运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喝了一阵，齐大壮的舌头都大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程来运看准时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大壮，你突破八品的时候，是怎么个感觉？” “”知道的，我家里有个习武的外甥，他这不是也快了嘛，我提前取取经。” 齐大壮嘿嘿一笑，大着舌头道： “感……感觉？就，就那个，气血往上冲，脑子嗡嗡的……然后，然后那个……” 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对了！关键是那个"意"！” “你得有那个"意"！不能光靠蛮力往上冲……” “得……得有股子劲儿，憋着，憋着，然后"嘭"就成了！” 程来运听的云里雾里。 他皱眉看着已经喝的差不多的齐大壮，沉思了一会儿后问： “什么意？” “就……”齐大壮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最后摆摆手： “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到了那个坎儿，自然就懂了！” 程来运：“……” 行吧，等于没说。 他又给齐大壮倒了杯酒，换了个问法： “那你在无极宗里，长辈们是怎么教的？总得有个法门吧？” 齐大壮喝了一口，点点头： “有法门有法门，就是那个……《无极经》里写的，"气满则溢，意至则通"……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挠挠头，又补充道： “宗主说过，武道八品这道坎儿，关键不在"气"，在"意"。” “气可以慢慢攒，意得自己悟。悟出来了，水到渠成，悟不出来，攒再多气也是白搭。” 程来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气满则溢，意至则通。 武道八品的关键，在于一个“意”字。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自己如今墨门已是八品，武道那边还在九品巅峰晃悠。 每次突破大境界，都有新祖师降临。 墨门八品来了孟婆。 那武道八品呢？ 又会是谁？ 程来运看着杯中酒液微微晃动的倒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快了。 “具体的俺也说不准……不过这玩意你拿着去看看吧。”齐大壮大大咧咧的从床底下掀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就让咱家外甥自己看就好，莫要泄露了出去。”说这话时，齐大壮被酒意熏满的面容上，是严肃的目光。 程来运低头，就着烛光，看的清楚。 册子上共有四个大字。 【无极真意】 “多谢。”程来运没有拒绝，郑重的看着齐大壮，将那册子收下。 “害呀！说这话就见外咧！” “俺齐大壮这辈子就你一个知心的兄弟！” “……” ………… 夜色已深。 程来运回到住处。 盘坐在床榻之上，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摆着一本已经摊开的册子。 《无极真意》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咀嚼着齐大壮那句醉话： “气满则溢，意至则通。” 武道八品这道坎儿，关键不在气，在意。 这话听着玄乎。 但看过《无极真意》后的程来运隐约抓住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体内气血。 自武修入道以来，他从未刻意修炼过肉身。 但他有外挂。 【祖师赐福】+【莲花法身】。 不必修炼，体内的气血便早已积累得足够深厚。 这就是底蕴。 此刻心念一动，那澎湃的气血便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呼啸而过。 一圈。 两圈。 三圈。 气血运行顺畅无比。 可每到某个节点，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程来运眉头微皱。 气满了，但意呢？ 他回想起齐大壮说的那个“憋着，憋着，然后嘭”的感觉，又想起大壮比划时那股子憨劲儿…… 忽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是“憋着”等它自己炸！ 而是“憋着”那股劲儿，等着那个瞬间的“意”与之共鸣！！ 他不再专注于气血的运转，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静静地感受着每一缕气血的流动，每一次心跳的搏动，每一寸肌肉的律动。 渐渐的，他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那不是睡着的恍惚，也不是清醒的专注，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空灵。 他“看”到了自己的气血。 这不是内视，而是感知。 那澎湃的气血如同一条赤红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奔流不息。 江流之畔，有无数细小的支流，那是他尚未打通的穴窍，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而在这条江河的尽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如水波般荡漾，时而凝实，时而虚幻。 每一次气血的冲击，都会让它微微震颤，却始终不曾破裂。 程来运静静地看着那道屏障。 忽然，他心念一动。 这不是“冲过去”的念头。 是“我本就该在那里”的笃定！ 那一刻，他的“意”与那道屏障发生了某种共鸣。 屏障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体内那条奔流的气血江河骤然暴涨！ 无数支流同时涌入主流，所有的气血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朝着那道屏障咆哮而去！ “轰——！” 程来运浑身一震。 那道无形的屏障，在这一瞬间轰然破碎！ 气血如脱缰的野马，冲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那是他从未感知过的经脉深处，无数穴窍在这一刻被同时点亮，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星辰！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从四肢百骸涌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 武道八品！！！ 程来运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白皙修长，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肌肤之下，都蕴藏着远超之前的力量。 轻轻握拳，便有轻微的爆鸣声从指节间传出。 这是纯粹的力量。 属于武者的力量。 他正要起身。 忽然，识海中一阵悸动。 【祖师图箓】！ 程来运眼睛一眯。 意识瞬间沉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