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383章 当年救过的乞丐
断魂崖顶,罡风呼啸的呜咽声仿佛都停滞了。只剩下黑袍人那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怨毒的话语,在刘智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当年那个被你施舍了一点怜悯、苟延残喘的小乞丐,如今……回来了。”
刘智怔怔地看着那张俊美却阴鸷扭曲的脸,脑海中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污秽、气息奄奄、眼神中充满对生的渴望与绝望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个气息阴冷恐怖、谈笑间灭杀三名假丹修士的黑袍人,缓缓重叠,却又如此割裂,如此难以置信。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那是个阴冷的雨天,他和师尊柳青源在某个小镇义诊归来,在镇外破败的土地庙墙角,发现了那个孩子。他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里,脸色青黑,身体滚烫,呼吸微弱,浑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阴寒与腐朽气息。周围的人都远远避开,指指点点,说他是“瘟神”、“不祥”,任其自生自灭。
是刘智,当时还只是个心怀恻隐的少年,不顾旁人劝阻,上前查看。他不懂医术,但能感觉到那孩子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记得自己焦急地拉着师尊的衣袖,一遍遍恳求:“师尊,您救救他吧,他快死了……”
师尊查看了那孩子的状况,眉头紧锁,许久才叹了口气,说出了“九阴绝脉”四个字。那是先天经脉闭塞、阴煞缠身的绝症,极难活过十岁,且会常年承受阴寒蚀骨之痛。这孩子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却又误食了某种阴寒毒草,更是雪上加霜。师尊耗费了不少珍贵的温阳丹药,又以自身精纯的“乙木长春功”为其梳理经脉,驱散部分寒毒,才将那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孩子醒来后,得知是隐雾山的神仙救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磕头,瘦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泪光和深深的感激。他记得,那孩子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角,声音细弱却清晰:“谢谢……谢谢仙长救命之恩……我……我叫阿丑……”
师尊怜其孤苦,又感其“九阴绝脉”体质虽为绝症,却也异于常人,若能找到方法,或许另有际遇,便温和询问他是否愿意随他们回山。阿丑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看到光亮的眼神。他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当师尊将“九阴绝脉”的实情告诉他,言明此症极难根治,修行之路更是千难万险,甚至可能比常人短寿,需常年忍受痛苦时,阿丑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他松开了抓着师尊衣角的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对着师尊和刘智,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了雨幕和街角的阴影里。任凭刘智在后面呼喊,也没有回头。
那是刘智记忆中对“阿丑”最后的印象。一个瘦小、倔强、满怀希望又瞬间绝望,最终消失在雨中的背影。他为此难过了很久,还曾问过师尊,是否还能找到他。师尊只是摇头叹息,说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此事也就渐渐淡去,成为少年时代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插曲。
刘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眼神清澈(至少在绝望前)的小乞丐,那个他曾心生怜悯、恳求师尊施救的“阿丑”,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带着如此浓烈、如此刻骨的怨恨,成为了欲置他于死地、欲颠覆隐雾山的幕后黑手!
“阿丑……是你?”刘智的声音干涩无比,胸中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惊,有荒谬,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气息阴邪、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袍人,与记忆中那个瘦弱无助的孩子联系起来。
“阿丑?”黑袍人听到这个名字,仿佛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幽绿的眼眸中戾气一闪,嘴角的弧度却更加冰冷讽刺,“多么卑微,多么可笑的名字。是啊,那个又丑又病、只配在泥泞里等死的贱种阿丑,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冰冷的雨里,死在你们虚伪的怜悯之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九幽冥子"!”
他张开双臂,宽大的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死寂之气,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看到了吗?这力量!这掌控生死、主宰剧毒的力量!这才是我应得的!而不是你们施舍的那点可怜的、短暂的生机!”
“虚伪的怜悯?”刘智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直视对方那双幽绿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看到被无尽怨毒浸染的冰冷,“当年我与师尊救你,是出于医者本心,何来虚伪?师尊甚至有意引你入道,是你自己选择了离开!”
“医者本心?哈哈哈!”九幽冥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恨意,“好一个医者本心!好一个仁心仁术的隐雾山!柳青源那个老东西,他明明有办法救我!有办法根治我的"九阴绝脉"!可他藏着掖着,舍不得!他只给了我几颗治标不治本的丹药,假惺惺地说什么"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他把我最后的希望掐灭,然后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这就是你们隐雾山的仁心?!”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气息波动,引得周围毒瘴翻腾。“还有你!刘智!我的好师兄!”他猛地指向刘智,指尖幽光闪烁,“你当时那是什么眼神?怜悯?同情?施舍?像看一条路边的野狗!你可知,你那高高在上的怜悯,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你们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让我在绝望中明白,像我这样的蝼蚁,注定只能在泥泞里腐烂!”
刘智静静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怨恨的种子,早在当年就已埋下。在阿丑,或者说九幽冥子心中,师尊的如实相告,是对他希望的扼杀;自己的怜悯关切,是对他尊严的践踏。他将自身的痛苦与绝望,全部归咎于他人的“不作为”和“虚伪”。
“师尊当年已尽力。”刘智缓缓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九阴绝脉"乃先天绝症,世间罕有根治之法。师尊坦言相告,是不想欺瞒于你,更不愿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让你日后承受更大的失望与痛苦。他愿带你回山,已是仁至义尽。是你自己,放弃了那条或许艰难、但至少心存希望的路。”
“希望?什么希望?忍受无穷痛苦,像个废物一样苟延残喘,然后在不甘中早早死去的希望吗?”九幽冥子厉声打断,眼中幽绿火焰熊熊燃烧,“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更不需要那虚伪的希望!我要力量!足以掌控自己命运,足以让所有轻视我、怜悯我的人付出代价的力量!”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狂热:“你们知道,我离开后,经历了什么吗?我像野狗一样在世间挣扎,受尽白眼欺凌,寒毒一次次发作,生不如死!直到我遇到了"圣教",得到了《玄雾毒经》的传承!我才明白,这该死的"九阴绝脉",并非绝路,而是修炼无上毒道的天赐之体!那些让我痛不欲生的阴寒死气,是世间最纯粹、最霸道的毒源!”
“隐雾山的功法,讲究中正平和,调和阴阳,自然对"九阴绝脉"束手无策,视若绝症。可毒道不同!毒道百无禁忌,化万毒为己用!以阴煞死气为根基,淬炼己身,凝练毒元,方能成就无上毒道!柳青源那个老顽固,守着所谓的正道医典,墨守成规,他懂什么?他根本不配拥有《玄雾毒经》这样的毒道至宝!”
九幽冥子的表情因激动和怨恨而微微扭曲:“他只知道压制、调和,却不知引导、利用!他将真正的瑰宝弃如敝履,只修上半部的药理、解毒,却对下半部真正的毒道精髓视若洪水猛兽!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刘智心中震动,原来如此!难怪对方对《玄雾毒经》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布局多年,针对隐雾山。不仅仅是为了抢夺下半部毒经,更是因为,这毒经的下半部,或许真的与他这“九阴绝脉”之体有着某种契合,甚至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师尊当年是否知晓此事?若知晓,以师尊的性子,是绝不会将下半部毒经交给一个心性未定的“九阴绝脉”之人的,那无异于助纣为虐。若不知晓……这其中的阴差阳错,命运的捉弄,实在令人扼腕。
“所以,”刘智看着眼前这个被怨恨和力量扭曲了心智的“故人”,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你便投身毒道,修炼这有伤天和的功法,残害无辜,甚至不惜与隐雾山为敌,布局陷害,要夺走毒经下半部,更要……取我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不错!”九幽冥子毫不掩饰,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刘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隐雾山,柳青源,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该死!是你们让我体会了希望破灭的绝望,是你们让我在痛苦中挣扎了那么多年!如今,我神功将成,只差下半部毒经,便能彻底融合"九阴绝脉",成就毒道金丹,甚至更高境界!届时,天下毒道,唯我独尊!而你们,都将成为我踏上巅峰的垫脚石!”
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心向上,一缕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雾气缓缓升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刘智,我的好师兄。看在当年你那点"施舍"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交出你身上的冰魄玄功传承,还有你从"万毒噬心坑"中得到的东西,然后自废修为,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掌心的漆黑雾气骤然翻腾,化作一条细小的、狰狞的毒蛇虚影,对着刘智无声嘶吼。
“我会让你尝遍世间万毒蚀心之苦,将你的神魂抽出,炼入我的"九幽冥毒幡"中,永世承受毒火焚魂之痛!还有隐雾山,还有柳青源那个老东西……我会让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