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382章 首恶现身,竟是“故人”
冰蓝色的光晕,微弱却坚韧,如同黑夜中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在断魂崖顶弥漫的稀薄罡风与毒瘴中,映出一道蹒跚的身影。
刘智,还活着。
他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被罡风、毒瘴侵蚀的焦黑破损痕迹,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有些泛着诡异的青黑或暗红,那是各种剧毒残留的痕迹。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满是干涸和新鲜的血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身体不住颤抖。
然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虽然疲惫,却沉静得如同深潭,深处燃烧着历经生死、磨砺不灭的火焰。体表那层微弱的冰蓝光晕,是冰魄玄功残存的力量,也是他顽强意志的体现,勉强抵御着外界残余的阴风和毒瘴侵蚀。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从裂缝深处,从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心,走了出来。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如地狱归来的行者。
枯瘦老者、高个子、矮胖子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伸向百毒尊使尸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贪婪、兴奋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恐惧,以及一种荒谬绝伦的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矮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蚀骨阴煞罡风……他怎么可能……”
“怪物……他是怪物!”高个子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看到的不是重伤垂死的刘智,而是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枯瘦老者相对最为镇定,但眼中也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惮。他死死盯着刘智,尤其是刘智体表那层微弱的冰蓝光晕,以及刘智那沉静得可怕的眼神。罡风喷发中心,古阵暴动,能量乱流……那种绝境之下,别说刘智只是筑基修为,就算金丹修士,也绝无生还可能!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冰蓝光芒又是什么?难道他身怀异宝,或者有高人护体?
震惊之后,便是浓浓的杀意和贪婪。刘智必须死!此子太过诡异,成长速度骇人,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而且,他能从那种绝境生还,身上定有天大的秘密或宝物!若能杀了他,夺得其机缘……
枯瘦老者眼中凶光一闪,与高个子、矮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虽然刚刚内讧,各怀鬼胎,但在面对刘智这个共同的、诡异的威胁时,瞬间达成了默契——先联手解决刘智,再论其他!
“一起上!他已是强弩之末,趁他病,要他命!”枯瘦老者厉喝一声,强压伤势,率先出手!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给刘智任何喘息之机!虽然他也伤势极重,但自忖三人联手,对付一个看起来只剩半条命、真元耗尽的刘智,应该不成问题。
他张口喷出一蓬灰绿色的毒砂,这毒砂并非实体,而是他以本命毒元混合数种腐蚀性剧毒凝练而成,唤作“腐髓毒砂”,沾之即溃烂入骨,歹毒无比。毒砂迎风便涨,化作一片腥臭的灰绿色烟云,朝着刘智笼罩而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高个子和矮胖子也知道这是拼命的时候,强忍伤势,各自施展绝招。高个子双掌连拍,数道墨绿色的毒掌印呼啸而出,掌风腥臭,隐隐有鬼哭之声,正是他苦修的“五毒摧心掌”。矮胖子则甩出数道乌光,那是淬了“封喉散”的毒镖,专破护体真元,角度刁钻狠辣,直取刘智咽喉、心口等要害。
三人虽然都受了不轻的伤,实力大打折扣,但毕竟曾是百毒尊使麾下得力干将,拼死一击,威力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那“腐髓毒砂”,范围极大,毒性猛烈,最适合对付行动不便的对手。
面对这铺天盖地、狠辣歹毒的围攻,重伤濒死的刘智,似乎已无路可逃。他甚至连闪避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了头,看向袭来的攻击,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就在毒砂、毒掌、毒镖即将临身的刹那——
刘智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催动任何真元。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那只手同样布满伤口,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稳定。
他伸出食指,指尖,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奇异的冰蓝光芒凝聚。那光芒并非他自身修炼的冰魄真元,反而带着一种古老、沧桑、冰冷,却又隐含一丝净化的意味。
然后,他对着扑面而来的、最歹毒、范围最大的那片“腐髓毒砂”,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四射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啵”声。
那气势汹汹、腥臭扑鼻的灰绿色毒砂烟云,在接触到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冰蓝光点的瞬间,仿佛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阻挡,而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从最根本的毒性结构上,被瓦解、净化、归于虚无!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只是眨眼间,那片足以让金丹修士都皱眉的“腐髓毒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高个子的“五毒摧心掌”印、矮胖子的淬毒飞镖,在进入那冰蓝光点余波笼罩的丈许范围时,也如同泥牛入海,掌印崩散,毒镖失去所有力道,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面的剧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枯瘦老者三人脸上的狰狞、狠辣、贪婪,瞬间僵住,化为彻底的呆滞和无法理解的恐惧。他们拼尽全力的绝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诡异莫测地……化解了?不,是“净化”了!那是什么力量?!
刘智放下手指,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迹,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他依旧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三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毒,乃小道。执迷于此,伤人伤己。你们……还要打吗?”
还要打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重锤般敲在枯瘦老者三人心头。打?拿什么打?他们最强的毒攻,在对方面前如同儿戏!对方虽然重伤,但那诡异的手段,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冰蓝光芒,似乎天生克制一切毒性,不,是“净化”一切毒性!这还怎么打?
枯瘦老者脸色变幻不定,惊惧、不甘、怨毒、绝望交织。他终于明白,为何百毒尊使对此子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动用腐骨毒火雷也要杀之而后快。此子……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高个子和矮胖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伤势不轻,此刻斗志全无,连连后退,眼中只剩下恐惧。
“走!”枯瘦老者倒也光棍,见事不可为,立刻萌生退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子身上秘密太大,不是他们能觊觎的,还是保命要紧。他当机立断,转身就欲遁走。
高个子和矮胖子如蒙大赦,也连忙跟着转身。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逃的刹那,异变,再一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来自刘智,也非来自他们自身。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虚空,那原本空无一物、只有呼啸阴风的地方。
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毫无征兆地浮现。黑点迅速扩大,旋转,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以及一种……比百毒尊使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毒之气息!
这气息并非简单的腥臭或刺鼻,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寒、腐朽、堕落,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与恶毒。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那幽暗漩涡中缓缓探出。这只手异常完美,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但指甲却是诡异的漆黑色,闪烁着幽光。仅仅是这只手,就给人一种无比邪异、无比危险的感觉。
紧接着,一道颀长、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漩涡中一步踏出。黑袍将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如同鬼火,冰冷地扫过全场。
随着他的出现,断魂崖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啸的阴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枯瘦老者三人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刚刚转身的动作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那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畏惧,仿佛蝼蚁见到了神灵……不,是恶魔!
刘智也是瞳孔骤缩,体表微弱的冰蓝光晕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迫。他死死盯着那道从幽暗漩涡中走出的黑袍身影,从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气息……远超百毒尊使,甚至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深沉、诡异、危险得多!难道……是元婴老怪?不,似乎又有些不同,那气息更偏向于“毒”与“邪”的极致。
“呵呵呵……”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笑声,从黑袍人的兜帽下传来,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阴冷和嘲弄,“真是一出好戏啊。同门相残,以弱胜强,绝地求生……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百毒尊使死不瞑目的尸体上,幽绿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仿佛死的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条无用的野狗。“百毒这个废物,连个小辈都收拾不了,还死在自己人手里,真是……丢尽了本座的脸。”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枯瘦老者三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们想要求饶,想解释,却发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听着那仿佛来自九幽的宣判。
黑袍人的目光,又缓缓移向枯瘦老者三人,幽绿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扫过,如同打量三件死物。“临阵脱逃,背主弑上,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枯瘦老者、高个子、矮胖子三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紧接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黑、干瘪、腐朽,如同在瞬间经历了千年的时光流逝,又像是被无形的最猛烈的剧毒侵蚀。只是眨眼间,三人就化作了三具漆黑的、保持着惊恐表情的干尸,噗通噗通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地黑色的灰烬,连魂魄都未能逃脱,彻底魂飞魄散。
轻描淡写,谈笑间,三名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的毒道好手,灰飞烟灭!
刘智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什么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对方对“毒”的掌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近乎规则的地步!此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这场针对隐雾山、针对他刘智的阴谋的,最终首脑!
黑袍人似乎对碾死三只蚂蚁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刘智身上。那幽绿的光芒,如同实质,穿透了刘智体表的冰蓝光晕,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而你,”黑袍人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似是欣赏,似是感慨,又似是……刻骨的怨恨?“刘智……隐雾山的传人,柳青源的得意弟子。没想到,你竟然能从"万毒噬心坑"和"蚀骨阴煞罡风"中活着走出来。还掌握了如此奇特的……净化之力?是了,冰魄玄功,还有你那不知从何得来的医道传承……真是令人惊讶,也令人……怀念。”
怀念?刘智心中一震,此人认识他?甚至可能认识师尊?还知道他身负冰魄玄功和医道传承?他死死盯着黑袍人,试图看清兜帽下的面容,但那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什么也看不清。
“你到底是谁?”刘智沉声问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他一边暗中竭力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真元和体力,一边警惕地盯着黑袍人。他知道,眼前之人,恐怕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我是谁?”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显得格外阴森。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美的脸,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若不是那双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以及眉宇间凝聚不散的阴鸷邪气,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然而,刘智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的熟悉感。
这张脸……他见过!虽然气质、眼神、神态都已截然不同,但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依稀的痕迹……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尘封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在很多年前,他还是隐雾山一个普通少年弟子的时候。一次随师尊下山义诊,在一个破败的城镇边缘,遇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污秽、气息奄奄的小乞丐。小乞丐似乎得了重病,又像是中了某种古怪的毒,无人理会,只能等死。是他,刘智,当时心生不忍,恳求师尊出手相救。师尊查看后,发现那小乞丐竟是罕见的“九阴绝脉”之体,又误食了某种阴寒毒草,命悬一线。师尊耗费了不少心力,才将其救回,但“九阴绝脉”乃先天绝症,极难根治,只能暂时压制。后来,那小乞丐醒来,得知是隐雾山的人救了他,跪地叩谢,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对生的渴望。师尊怜其孤苦,又感其体质特殊,曾有意将其带回山中,看看能否找到根治之法,或引入修行之途。但那小乞丐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修行艰难后,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默默离开了,不知所踪……
那个小乞丐……那个他少年时唯一一次下山,唯一一次亲自恳求师尊救治的陌生人……那张虽然污秽但依稀可辨的清秀脸庞……
“是……是你?”刘智的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那个得了"九阴绝脉",被我师尊所救的……小乞丐?”
黑袍人听到“小乞丐”三个字,幽绿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浓烈至极的怨毒、憎恨,以及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缓缓点头,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不错,是我。没想到吧,刘师兄?当年那个被你施舍了一点怜悯、苟延残喘的小乞丐,如今……回来了。”
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享受刘智脸上的震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刻骨:
“带着对你们隐雾山,对你,对柳青源那个老不死的……滔天怨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