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76章 社区医院临时工?
“和光同尘”的墨迹,在宣纸上渐渐干透,墨香混着午后的阳光气息,在静谧的书房里淡淡萦绕。刘智将那张纸轻轻卷起,用一根素色的棉绳系好,并未悬挂,只是收进了书桌抽屉的深处。有些心境,写出来,便已足够;有些姿态,无需示人,心知即可。
小院的宁静,如同被精心养护的盆景,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也自成一方小天地。然而,真正的“和光同尘”,并非隐于孤院,不闻窗外事。刘智心念微动,目光再次扫过书架上那几本崭新的医学期刊和社区卫生服务资料。有些事,有些路,终究需要在更广阔的、也更“尘土”的人间去行走,去印证。
这一日清晨,他换下常穿的棉麻衣衫,套上一件半旧但干净的浅蓝色条纹衬衫,下身是普通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软底休闲鞋。头发梳理得整齐,但未用任何定型之物,显得清爽自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县城里随处可见的、刚从医学院毕业不久、略带些书卷气的普通青年,只是眉眼间的沉静气度,是时光和经历赋予的、难以完全遮掩的底色。
他没有通知钟执事,也没有动用任何“特殊”的交通方式。只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居民,步行出了小院,穿过几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街巷。巷口卖豆浆油条的老伯依旧在,只是看到他时,目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低下头忙活,并未像往日那样热情招呼。刘智神色如常,买了一份豆浆,两根油条,站在略显油腻的摊子边慢慢吃完,还笑着跟老伯说了句“今天的豆浆很浓”。老伯略显局促地应了一声,目光躲闪。
刘智心中了然。“乙未之会”的余波,或许并未在明面上大肆传播,但某些影像,某些信息,终究会通过隐秘的渠道,在特定范围内扩散。这老伯,或许是从某个亲戚那里,模糊地听说了“老刘家那个小子好像上了电视,很不得了”,又或许只是感受到了小院周围那股无形的、隔绝窥探的“气场”。敬畏,便由此而生,取代了往日的熟稔。
他并不在意,付了钱,道了谢,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栋略显陈旧的五层小楼,白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爬着些顽强的藤蔓植物。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字体方正。此时刚到上班时间,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拎着病历本或搀着老人的患者及家属,进进出出,人声略显嘈杂,混合着消毒水、药水以及人体本身复杂的味道,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基层医疗图景。
这里,与他“刘顾问”的身份,与他“隔空划石”的能力,与他被大人物“拍肩嘉许”的荣光,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天,光芒万丈,波澜云诡;一个在地,尘土扑面,琐碎真实。
刘智在门口略微驻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注意,他就像无数个前来办事或就诊的普通人一样,融入了这片略显拥挤和繁忙的、带着些许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
他直接上了三楼,来到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刘智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一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声响起。
刘智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堆满文件和病历的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装满医学书籍的书架,墙角还放着几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人体模型。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略显后退的男人,正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主任,赵德明。他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报表,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看到刘智,赵德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张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年轻面孔。主要是刘智此刻的打扮和气场,与他潜意识中可能存在的、关于某个“大人物”的模糊印象,实在难以重叠。
“你是……?”赵德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询问。
“赵主任,您好。”刘智微微欠身,态度平和有礼,递上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我叫刘智。之前通过卫生局的李科长递过简历,想来咱们中心应聘临时的社区医生岗位,或者相关的辅助工作也可以。这是我的简历和相关资格证明。”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却又没有丝毫低声下气的意味。
“应聘?”赵德明更疑惑了,下意识地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上下打量着刘智。这年轻人气质出众,沉稳得不像一般来社区卫生中心找工作的毕业生。而且,通过卫生局的李科长递简历?李科长可是局里的实权人物,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社区医院临时工岗位递简历?这不合常理。但看这年轻人的样子,又不像说谎。
他满腹疑窦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打印整齐的简历,几份学历和资格证书的复印件。简历上的内容,赵德明越看越心惊——国内顶尖医学院的本科,海外知名大学的硕士,研究方向还是社区公共卫生与慢性病管理,在校期间参与过多项社区健康促进项目,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一定的实践经验。虽然工作经验一栏几乎是空白,但光是这份学历背景,就足以去市里甚至省里的大医院了,怎么会跑到他这个小小的、条件一般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来应聘“临时工”?
再看资格证书,执业医师资格、全科医生培训合格证……一应俱全,都是货真价实,盖着红章。
“这……”赵德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刘……刘智是吧?你这条件……怎么会想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这边,就是最基层的社区医疗服务,条件有限,待遇也一般,而且现在编制很紧,只有临时的合同工岗位,可能还得从最基础的公共卫生建档、健康宣教做起……”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劝退意味,倒不是不想招人,而是觉得这年轻人肯定是一时冲动,或者有什么别的隐情,待不长的。这样的高材生,来他们这里,简直是明珠暗投,而且他这庙小,也怕供不起这尊可能的大佛。
刘智似乎早就料到赵德明的反应,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赵主任,我明白。我就是想做点最基础的社区医疗工作。大医院有大医院的流程和规矩,社区有社区的真实需求。我觉得这里能更直接地接触到居民,了解他们的健康问题。待遇不是问题,工作内容我也不挑,从基础做起就好。李科长那边,也只是帮忙递个材料,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基层工作的认同和兴趣,又轻描淡写地撇清了“走后门”的嫌疑(虽然简历确实是李科长递的),还表明了自己不计较待遇、愿意从基层做起的姿态。
赵德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社区医院主任,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有托关系进来混日子的,有考不上编制暂时栖身的,也有真心想为基层做点事的,但像眼前这位,条件如此之好,态度如此之“低”,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再次仔细打量刘智。年轻人站姿挺拔,目光清澈坦荡,脸上没有求职者常见的急切或忐忑,也没有某些“关系户”的倨傲。那种平静,不像伪装,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我们这里,忙起来脚不沾地,杂事多,待遇低,还经常要面对居民的不理解。跟你在学校里学的、在那些大项目里做的,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赵德明忍不住再次确认,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这份简历的硬条件摆在这里,如果这年轻人是真心想做事,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中心来说也是捡到宝了。
“考虑清楚了。”刘智点头,语气肯定,“医学的根,在基层。我也想从最基础的地方做起,重新学习,积累经验。希望赵主任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正当,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的色彩,但配合他那过分平静的神色,又让人觉得这理由似乎并非全部。可赵德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犹豫了片刻,赵德明看着手里那份堪称豪华的简历,又看看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临时工”的年轻人,最终,对人才的渴求,以及对“李科长递简历”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不便明言的“示意”的揣测,压倒了他的疑虑。
“那……好吧。”赵德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这边正好缺人手,特别是能做实事的。既然你愿意来,那就试试。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临时工,合同一年一签,待遇按中心规定,不高。工作要服从安排,从最基础的做起,可能要去下社区建档,要做健康讲座,要跟着老医生上门随访,门诊忙的时候也要顶上。能接受吗?”
“能。”刘智的回答简洁干脆。
“行,那……”赵德明想了想,“你今天能上班吗?我先让人带你去办个简单的手续,领个工作牌和白大褂。然后……你先跟着老周,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流程。老周是我们中心的全科老医生,经验丰富,就是脾气有点直,你多学着点。”
“好的,谢谢赵主任。”刘智微微颔首。
手续办得很快,或者说,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一切从简。当刘智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胸前别上一个印着“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刘智(临时)”字样的塑料工牌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白大褂掩去了他原本衣着的质感,宽大的款式也略略模糊了他挺拔的身形。加上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韵,此刻镜中人,除了眼神依旧过于平静清澈外,看起来与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里任何一个忙碌的、略带疲惫的青年医生,并无太大不同。
他将听诊器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隐约的孩童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护士催促的叫号声,还有不知哪个诊室传出的、关于血压和血糖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这人间烟火一隅的、不甚悦耳却无比真实的交响。
刘智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疾病、希望、焦虑与生活气息的空气,抬步,向着赵主任指点的、老周医生所在的全科诊室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在有些磨损的塑胶地板上,几不可闻。
刘顾问,或者说,那个在“乙未之会”上光芒万丈的刘智,似乎暂时隐入了这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大褂之下。
而社区医院临时工“刘医生”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