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20章 兄弟吓傻了
雨,不知疲倦地、冰冷地、持续不断地浇在那具扭曲、丑陋、散发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金属残骸上。红蓝交替的警灯和刺眼的白光救援灯,将这片城郊快速路的一角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弥漫着一种与“白昼”全然无关的、令人心悸的惨淡与肃杀。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汽油味、机油焦糊味、塑料烧灼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原始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消防员、警察、医护人员,穿着各种制服的、训练有素的身影,在湿滑狼藉的现场快速穿梭、忙碌。液压钳切割变型车体的刺耳摩擦声,对讲机里短促的命令与汇报声,救护车担架轮子碾过碎玻璃和杂物的咯吱声,以及远处被暂时拦截的车流中传来的、不安的喇叭声和雨声……共同构成了一曲充满了紧张、危险与不确定性的、杂乱的交响。
奥迪A6L被彻底翻倒过来,但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触目惊心的、被巨力揉捏过的扭曲姿态。车身几乎被从中折断,驾驶舱严重变形,A柱完全向内凹陷,几乎压到了本应是驾驶员头部的位置。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在惨白的灯光下,能看到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车门被消防员用专业工具强行撬开、切割,露出里面一片狼藉、充满尖锐金属边缘和碎裂部件的狭窄空间。
“小心!小心!慢一点!担架!担架过来!”
“头部严重撞击,颈椎可能受损,先固定!”
“左大腿开放性骨折,创面大,出血严重,快止血!”
“瞳孔对光反应微弱,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肾上腺素,快!”
医护人员急促而专业的指令,伴随着担架的移动和仪器滴滴的报警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一个浑身是血、多处可见狰狞伤口、尤其头部和左腿伤势骇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身影,被极其小心、却也不得不快速地从那堆冰冷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到了铺着无菌单的担架上。他的脸被血污和雨水糊得几乎看不清,但那身虽然被血浸透、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质地和款式的、皱巴巴的旧西装,以及额头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新鲜疤痕,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瞬间辨认出他的身份。
王浩。
他被迅速地抬上了闪烁着刺眼蓝光的救护车。车门“砰”地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救护车拉响更加凄厉的警笛,冲破雨幕,朝着最近的、也是设备最好的市第一中心医院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无数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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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惨白的灯光下,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各种仪器的鸣响和通话器的声音此起彼伏。王浩被推进了抢救室,厚重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
抢救室外狭窄的走廊里,灯光同样惨白。两名处理事故的交警,正在向随后赶到的、由“万家灯火”公司指派(实际上是张经理接到医院通知后,按照程序上报,总公司那边立刻派来)的一名行政主管,了解初步情况。主管姓孙,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办事干练的女人,她一边快速记录着交警的话,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跟着的一个年轻下属,去办理各种手续、联系相关人员。
走廊尽头,靠近窗户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正是陈强。
他是接到处理事故的交警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你名下的车辆发生严重事故,请立即到市一中心医院配合调查”后,几乎是连滚爬爬、脑子一片空白地赶过来的。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自己又出车祸。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比抢救室里的王浩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交警发来的、事故现场那辆扭曲的奥迪A6L的照片——尽管已经看过无数遍,此刻再看,依然让他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阵翻搅。
名下的车辆……严重事故……配合调查……
这几个词,像梦魇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那辆车,是他偷偷挪用客户抵债的车辆,手续本来就有问题,他给王浩用的临牌也是私下搞的,根本经不起查!如果王浩死了,或者残了,这事故定责下来,他陈强作为车主和出借方,责任跑不掉!光是赔偿和罚款,就能让他那个小本经营的二手车行直接破产!如果警方深挖下去,查出车辆来源和手续的问题,甚至牵扯出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不干净的勾当……那就不只是破产那么简单了!他陈强也得进去吃牢饭!
“浩哥……浩哥你可千万别死啊……”陈强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意识地喃喃。他不是在担心王浩的安危,而是在恐惧王浩一旦死了,事故变成“致人死亡”,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调查力度、追责程度,都会天差地别!他现在只求王浩能活下来,哪怕残了,只要还有一口气,能把事情说清楚(或者说,能把责任扛下来一部分),他陈强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陈强先生是吧?”那名孙主管结束了与交警的初步沟通,拿着记录本,朝着陈强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公事公办,“我是"万家灯火"社区服务有限公司的行政主管,姓孙。伤者王浩,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关于这次事故,以及涉事车辆的情况,我们需要向你详细了解。”
陈强浑身一激灵,仿佛被人用冷水泼醒,他连忙站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孙……孙主管您好!我……我是陈强,那车……那车是我的……不,是客户抵债放在我那的,我……我就是借给王浩用几天,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急于撇清关系,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孙主管那锐利的目光对视。
孙主管眉头微皱,显然对陈强这副样子很不满意,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静地说:“车辆的具体权属、手续合法性、出借过程、以及王浩借车的用途,这些都会由交警部门依法调查。我们公司需要了解的,是你与王浩的关系,以及这次借车,是否与他的工作有关,或者是否存在其他可能影响他工作状态和精神状况的因素。”
“无关!绝对无关!”陈强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和王浩就是……就是以前认识,普通朋友!他找我借车,说有点私事要用,我就借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你们公司上班!更不知道他借车去干什么!真的,孙主管,我可以对天发誓!这纯粹是私人行为,跟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恨不得把“私人行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事儿被定性为“与工作相关”或者“因工作压力导致”,那“万家灯火”公司可能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到时候他陈强就更说不清了,说不定还会被公司追责。
孙主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然后说:“具体情况,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另外,关于伤者的医疗费用……”
“我垫!我先垫!”陈强几乎要哭出来,连忙接口,“只要王浩能救过来,医药费我先想办法!孙主管,您一定要跟医院说,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我……我这就去筹钱!”
他现在只求王浩能活,能用钱摆平的事,都不是事。至于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奥迪A6L,他连想都不敢想了,那已经是沉没成本,他现在只求别把自己也沉进去。
孙主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去跟交警和医生沟通后续事宜了。
陈强独自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滑坐到墙角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抱住脑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辆扭曲的奥迪残骸,浮现出王浩那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样子,浮现出交警和孙主管那审视、冰冷的目光……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我他妈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信了他的邪,把车借给他了!”陈强在心底疯狂地、无声地咆哮、咒骂,既是骂王浩,也是骂自己,“王家都他妈完蛋了!他自己都成丧家犬了!我还指望他能有什么"东山再起"?我还怕得罪他?我他妈就是个傻逼!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以前那点破交情,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然后对前来借车的王浩,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关上大门!不,最好从来就没认识过王浩这个人!
“浩哥……不,王浩,王祖宗!你可千万要挺住啊!”陈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心中疯狂地祈祷,“你只要活下来,只要别残得太厉害,只要能说话,把责任扛一扛……我陈强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不不不,我以后再也不沾你的边了!我离你远远的!求你了,活下来吧……”
然而,抢救室里传来的、隐约的、更加急促的仪器警报声和医护人员更加紧张的呼喊声,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一点点砸得粉碎。
兄弟,吓傻了。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车祸,被那具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生死未卜的王浩,被那深不可测的法律责任和可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后续调查,彻底地、吓破了胆。
他瘫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如同一条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悔恨,以及对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后、未知命运的、最深沉的、最卑微的……乞求。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夜色,却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要将这间医院,连同里面所有被这场车祸牵连进来的人,一起,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