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18章 借车充场面
嫉妒的毒火,在日复一日的窥视、比较与自我折磨中,非但没有因现实的冰冷而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最烈的油,在王浩那早已扭曲黑暗的心湖中,燃烧得愈发癫狂、愈发灼人。它烧穿了他仅存的理智,也焚毁了他对自身处境最后一丝清晰的认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证明”些什么的疯狂冲动。
证明什么?证明他王浩,即使落魄至此,即使穿着这身可笑的工装,在刘智眼皮底下苟延残喘,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曾经的“王少”?证明他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人脉”,还有“面子”,还能接触到那个他曾经属于、如今却已将他彻底驱逐的世界?哪怕只是……看起来像?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在他被嫉妒反复灼烧的心灵废墟上,悄然滋生,并迅速缠绕、勒紧了他的全部思绪。特别是当阿黄和阿飞那辆崭新的保时捷,连同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优越感,一次次在他因失眠而血丝密布的眼前闪回时,这个念头就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迫切。
他需要一辆车。一辆好车。一辆能“撑起场面”、能让他在再次面对阿黄阿飞那种货色时,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太过“底层”的车。不需要达到保时捷那个级别(那会显得刻意,也可能暴露他“打肿脸充胖子”),但至少,不能是出租车,不能是公交,不能是任何会让他“社区服务专员”身份暴露无遗的交通工具。它必须是一辆能让他“体面”地出现在某些场合,能暂时遮蔽他身上那身廉价工装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失败者”气息的、光鲜的“壳”。
他想到了一个人——陈强。外号“强子”,是他以前那个圈子里,家境比他差一些,但勉强能挤进边缘的“朋友”。陈强的父亲开了几家汽车修理厂和一家规模不大的二手车行,生意不算大,但人脉杂,路子野,手里经常有些来路不明但价格“实惠”的抵债车、抵押车,或者一些急于出手的、车况不错的“次新”豪车。以前,王浩没少带人去陈强那里“照顾生意”,陈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浩哥”,恨不得把最好的车、最低的价格留给他。
现在,王家倒了,他王浩成了丧家之犬,陈强还会买他的账吗?王浩心里没底。但他想,陈强那种人,最是圆滑势利,或许不会像阿黄阿飞那样直白地踩他,但至少,看在往日那点“情分”和他或许还残存的、未来可能“东山再起”(尽管他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望上,借一辆不算太扎眼、但足够“体面”的车用几天,应该……有戏?
这个“借”字,让王浩感到一阵尖锐的屈辱。曾几何时,他买车、换车,就像换衣服一样随意,何曾需要向人开口“借”?但现实,早已将他的脸面和尊严,碾得粉碎。他只能将这股屈辱,连同那滔天的嫉妒,一起咽下,转化为一种更加扭曲的、近乎自虐的“决心”——他必须借到车!必须!
他没有用那部被监控的手机,也没有用办公室的座机。他趁着一次“外出收集居民意见”的机会,溜到一个离幸福家园几条街远的、相对偏僻的公用电话亭,用身上仅有的、从微薄薪水里抠出来的几枚硬币,拨通了记忆中陈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王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准备挂断时,才被接起。陈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修理厂或者什么娱乐场所。
“喂?哪位?”陈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强子,是我,王浩。”王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往日的、习惯性的、略带居高临下的随意。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然后,陈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复杂了许多,混杂着惊讶、犹豫,以及一种刻意调整后的、不那么自然的“热络”:“浩……浩哥?真是你啊!我靠,好久没联系了!你……你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王浩心中冷笑,嘴上却道:“还行。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帮忙?浩哥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陈强答应得很快,但那种“快”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生怕沾上麻烦的疏离感。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浩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就是想跟你借辆车用几天。不用太好,能开就行,低调点。我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自己的车不方便。”他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借车?”陈强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种“热络”里掺入了更多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推脱,“浩哥,这……不是兄弟不帮你,你知道的,我这儿就是个小本生意,车都是客户的,或者准备出手的,手续都麻烦……而且最近风声紧,查得严,万一有点什么刮擦违章的,不好处理啊……”
“放心,就几天,不会有事。规矩我懂,该给的租金、押金,我一分不会少。”王浩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和隐隐的威胁意味,“强子,以前我可没少照顾你生意。现在我就借辆车,这点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他将“以前”和“面子”这两个词咬得很重。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令人难堪的沉默。王浩能想象到陈强此刻脸上那副纠结、算计的表情。最终,陈强似乎做出了决定,语气重新“热切”起来,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撇清关系的味道:
“浩哥,看您说的!以前的情分,我陈强怎么能忘?这样,正好我手头有辆客户抵债过来的奥迪A6L,去年底的车,车况还行,就是牌子不算特别硬,但开着绝对不掉价,也低调。手续……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个临牌,就几天,问题不大。租金什么的,浩哥你就别跟我提了,生分!就当是兄弟我支援你过渡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浩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车,你可得爱惜着开,别出事故,别违章,更别……牵扯进什么不该牵扯的事儿里。用完了,马上还回来,油你自己加。要是……要是真有点什么状况,咱们这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该走的程序,还得走,行不?”
“不该牵扯的事”?“程序”?王浩听出了陈强话里那毫不掩饰的撇清和自保。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了然。这就是现实。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陈强肯“借”车,已经算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或者说,是看在他或许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信的“价值”或“威胁”上。
“行,我知道了。谢了,强子。”王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他问了取车的地点和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借车充场面。用这种近乎乞讨的方式,去向一个昔日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小角色,借一辆二手的、抵债的奥迪A6L,来维持那点可怜又可笑的、“看起来还不错”的幻象。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也悲哀到了极点。
两天后,按照约定,王浩向张经理请了半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复查”(额头的伤疤成了现成的借口)。张经理皱着眉,审视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批了,但警告他“别再惹事,早点回来”。
王浩换下了那身工装,穿上了一套他之前藏在临时宿舍行李箱最底层、已经有些皱巴巴、但好歹是某个奢侈品牌过季款的旧西装。这是他最后一套能拿得出手的“行头”了。他仔细地刮了胡子,用水将头发尽量梳得整齐,然后,坐公交车,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陈强发来的
陈强果然等在那里。他看到王浩,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而圆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浩哥!这边!”
他引着王浩,穿过堆满各种二手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场地,来到角落里一个相对干净的停车位。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车身洗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乌黑的光泽。车是上一代款式,不算新,但保养得确实不错,看起来有八九成新。
“就这辆,浩哥你看看。”陈强拉开驾驶座车门,示意王浩进去,“内饰也收拾过了,干净。油是满的。临牌我给你放手套箱了,有效期十五天,应该够你用。钥匙。”
他将一把带着奥迪标志的钥匙递给王浩,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那丝审视和警惕,并未完全掩去。
王浩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车身每一处线条,每一个细节。这辆车,放在以前,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但此刻,在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扫地、通下水道、穿廉价工装、被昔日跟班嘲讽、在仇人眼皮底下苟延残喘的日子后,这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奥迪,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一艘能暂时载他逃离苦海、驶向虚幻“体面”的诺亚方舟。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包裹上来,带着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和二手车市场特有的、试图掩盖什么的气味。他握着方向盘,手指缓缓拂过那些熟悉的按键和旋钮。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封闭的车内响起,带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车载显示屏亮起,映出他此刻穿着旧西装、坐在豪车(相对他现在而言)驾驶座上的、有些苍白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虚幻的、久违的、“我还是王浩”的感觉,如同回光返照般,击中了他。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种用借来的车、借来的“体面”所营造出的、短暂而脆弱的幻觉中。
“浩哥,怎么样?还满意吧?”陈强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这车虽然不算顶级,但开着绝对舒服,也够大气。你去谈个事、见个人,绝对不跌份儿!”
不跌份儿……王浩心中苦笑。他要的就是这个“不跌份儿”。哪怕只是借来的,哪怕只是暂时的。
“还行。谢了,强子。”他按下车窗,对陈强点了点头,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用完了就还你。”
“不着急,不着急!浩哥你慢慢用!”陈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那……浩哥你先忙?我那边还有点事……”
“嗯,你去吧。”王浩摆摆手,重新关上车窗。
陈强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不祥。
王浩独自坐在车里,看着陈强快步离去的背影,又透过车窗,看向这个杂乱、现实、充满了交易与算计的二手车市场。然后,他缓缓踩下油门,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汇入了市场外喧嚣的车流。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王浩开得很慢,很小心,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他此刻全部、也是唯一能抓住的、那点可怜的、借来的“体面”。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着。他没有回幸福家园,也没有去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他只是需要感受,感受这方向盘的手感,感受这引擎的轰鸣,感受这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受这暂时隔绝了外界、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封闭而虚幻的空间。
借车充场面。
充的,不过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自欺欺人的肥皂泡。
但此刻,这个肥皂泡,却是他在这片名为“现实”的、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唯一能抓住的、可怜的浮木。即使他知道,这浮木迟早会碎裂,会将他重新抛入更深的、更绝望的深渊。
他开着车,驶向越来越偏僻的城郊。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奥迪,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像一头孤独的、迷失了方向的困兽,载着一个同样迷失的灵魂,驶向不可预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前方。
而借车的代价,以及这虚幻“体面”之下,所掩盖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危机,还远远未曾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