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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海弄潮:第75章 不做伙计,但可做“诤友”

1996年4月18日,傍晚六点半。 外滩三号,悦榕庄中餐厅,“浦江阁”包间。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对岸陆家嘴工地的灯火。金茂大厦的钢结构已经拔地而起,像一柄刺入夜空的巨剑。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沉闷而悠长,融入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包间门被推开,徐大海走了进来。 和三个月前在营业部初次见面时相比,他似乎更意气风发了。深蓝色阿玛尼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头发新剃过,头皮泛着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江湖气和暴发户气息的能量场。 “小陈,早到了?”徐大海声音洪亮,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坐,坐。” 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烤鸭、佛跳墙、雪花牛肉……菜一道道上来,很快摆满了十二人圆桌。徐大海挥挥手:“酒呢?把我存的那瓶茅台拿来。” “徐总,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这么破费。”陈默说。 “破费?”徐大海笑了,点燃一支中华烟,“你跟我客气什么?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咱们要合作了,就得按规矩来——先喝痛快了,再谈正事。”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烫,舌尖微麻。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的分量。三天前,徐大海打电话到中户室,语气随意地说:“小陈,周五晚上有空吗?带你吃点好的,顺便聊聊合作。”陈默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也该给这件事画个**了。 过去三个月,他像医学院的学生解剖尸体一样,解剖着徐大海这只“庄家标本”。从吸筹到洗盘,从拉升到出货,每个环节他都做了详细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画着走势图,标注着关键价位、成交量异动、盘口挂单的微妙变化。 他学会了识别“拖拉机账户”——几十个资金量相近的账户在同一时间买入或卖出同一只股票。学会了看“盘口语言”——买一挂着888手的买单,不是真的要买,而是在告诉市场“我有实力”。学会了分析“消息配合节奏”——利好消息总是在股价拉升到关键位置时准时出现。 这些知识很有用。但每多学一点,陈默心里的警铃就响得更大声。 因为他看清楚了本质:这不是投资,这是狩猎。庄家是猎手,散户是猎物。而他,如果接受邀请,就从观察者变成了猎手的帮手——帮着挖陷阱,帮着驱赶猎物,帮着最后收网。 “来,先干一杯。”徐大海举起酒杯,三两的杯子倒得满满,“为了咱们的缘分,也为了以后一起发财!” 陈默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只喝了三分之一。 “怎么,不给面子?”徐大海挑眉。 “徐总,我酒量不行,喝多了怕耽误谈正事。”陈默放下酒杯,语气平静,“您今天叫我来,说是有合作要谈。我洗耳恭听。” 徐大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行,行,谨慎点好。咱们就先谈事,后喝酒。” 他夹了一块东星斑的鱼脸肉,慢慢咀嚼,然后放下筷子,身体前倾。 “小陈,咱们认识也三个多月了。我看人准,你这小子,有脑子,有定力,最重要是有胆子。”徐大海竖起大拇指,“去年那波熊市,多少人赔得裤衩都不剩?你不仅没赔,还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是一般人。”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徐大海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陈默面前,“看看这个。” 陈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只股票的财务资料、行业分析报告,还有一份手写的操作计划书。计划书很详细,包括建仓时间、目标价位、资金分配、消息配合节点等等。最后一行写着预估收益率:6-8个月,200%-300%。 “这只票。”徐大海用手指敲了敲计划书封面上手写的股票代码,““苏物贸”,听说过吧?江苏的,做外贸的,盘子小,业绩一般,但有个好处——股权分散,前十大股东加起来才30%,好收集筹码。” 陈默快速浏览资料。苏物贸,全称江苏物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1994年上市,流通盘3000万股,最近两年业绩平平,股价长期在6-8元之间震荡。从技术面看,最近三个月成交量明显放大,价格却没什么上涨,典型的“吸筹阶段”特征。 “你的计划是……”陈默抬头。 “我已经收了15%的筹码。”徐大海压低声音,“成本均价7块2。计划再收15%,控制在30%以内,不触发举牌线。然后,”他做了个向上推的手势,“配合公司搞点重组消息,外贸转科技,或者跟哪个大学合作搞研发,反正故事好编。拉到15块,翻一倍,然后慢慢出。”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徐大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帮我管一部分账户。大概两千万资金,十个账户,你负责操作。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听我指令。第二,帮我盯着盘面。你是技术派,对盘口敏感,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告诉我。” “报酬呢?” “操盘费,资金量的1%。盈利部分,给你10%提成。”徐大海看着陈默的眼睛,“按计划,这两千万资金目标盈利是四千万。你能拿多少,自己算。” 陈默在心里快速计算。操盘费二十万,盈利提成四百万。加起来四百二十万。而他要做的,只是执行指令,盯着屏幕。 四百二十万。他在熊市里熬了两年,靠着严格的纪律和系统,才把资金从三十多万做到八十万。而现在,一个合作,可能半年时间,就能赚到这个数的五倍。 “怎么样?”徐大海又点燃一支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跟庄。但这次不一样,咱们是“合作”,不是“跟庄”。你有自主权,我尊重你的判断。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不是上下级。” 包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像是某种提醒。 陈默合上文件夹,推到徐大海面前。 “徐总,谢谢您的看重。”他说,声音平稳,“但这个合作,我恐怕不能接受。” 徐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烟灰从指间掉落,在雪白的桌布上烫出一个小洞。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接受。”陈默重复了一遍,“原因有三点。第一,性格不合适。我这人喜欢独立操作,听指令买卖,我做不来。第二,风险太高。30%的筹码,一旦被监管部门盯上,后果您清楚。第三,”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是我想走的投资道路。” 徐大海盯着他,眼神从惊讶到不解,最后变成嘲讽。 “道路?”他嗤笑一声,“小陈,你跟我讲道路?这市场就是个猎场,弱肉强食,哪来什么道路?赚钱就是唯一的道路!” “对您来说可能是这样。”陈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对我来说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像那些书呆子一样研究财报?做价值投资?”徐大海摇头,“我告诉你,没用!中国股市,政策市,资金市,消息市!价值?那都是扯淡!你看“深发展”,业绩年年涨,股价呢?三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再看那些垃圾股,一个重组消息就能翻三倍!这就是现实!” “我知道这是现实。”陈默说,“但我可以选择不参与这种游戏。” “不参与?”徐大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不是因为你技术多好,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敢在熊市里逆势买,敢在市场最热的时候卖。你有胆,但又不像那些愣头青乱来。你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样,条件可以再谈。操盘费提到1.5%,提成提到15%。另外,我可以先付你五十万定金。够有诚意了吧?” 陈默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徐大海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声音抬高,“清高?觉得跟我干脏了手?我告诉你,这市场里,没有干净的钱!你以为那些基金、那些机构就干净?他们一样坐庄,一样操纵,只不过手法更隐蔽,吃相更好看罢了!” “也许吧。”陈默站起身,“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吃。”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服务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窗外,江对岸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徐大海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 “行,有骨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徐大海在市场上混了十年,见过不少人。有的贪,有的蠢,有的胆小,有的狂妄。但你这种——我倒是第一次见。” 他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陈,你今天拒绝我,我不生气。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我送你一句话:在这个市场里,清高是最贵的奢侈品。你买得起一时,买不起一世。” 陈默点点头:“谢谢徐总提醒。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等等。”徐大海叫住他。 陈默转身。 徐大海从皮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个你拿着。” 陈默没动。 “放心,不是钱。”徐大海说,“是“苏物贸”更详细的资料,包括他们董事长的一些私人情况,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还有几个潜在的重组方背景。这些东西,外面拿不到。” “为什么要给我?” “三个原因。”徐大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拒绝了我,但没摆出一副道德圣人的嘴脸,给我留了面子。我欣赏这一点。第二,我花了三个月教你,不想白教。这些资料,算是结业礼物。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我想看看,你拿着这些东西,会怎么做。是继续你的“清高”,还是……找到第三条路。” 陈默看着桌上的信封。牛皮纸的,很厚。 “徐总,您这是……” “别误会,我不是在考验你。”徐大海摆摆手,“市场这么大,容得下各种玩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也许,咱们以后还有碰面的机会。” 他重新坐下,夹了一块凉掉的烤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小陈,你知道这市场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边吃边说,“不是赚钱,是看人。看人在金钱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贪婪的,恐惧的,虚伪的,愚蠢的……我见过太多。你这种人,我见得少。所以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回桌前,拿起了信封。 “谢谢徐总。” “先别急着谢。”徐大海头也不抬,“这些资料,你可以看,可以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外传。如果你用了里面的信息赚钱,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你栽了跟头,也别来找我哭。咱们两清。” “明白。” 陈默把信封放进公文包,再次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 “徐总,我也说句话。” 徐大海抬头。 “这三个月,我确实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不是技术,是……人性。您让我看到了市场的另一面,更真实,也更残酷的一面。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我不能跟您合作,但我依然敬您是高手。以后您做您的庄,我做我的交易。您吃肉,如果汤洒出来,我或许能在旁边用碗接一点,不脏您的手。咱们做不成伙计,但也许可以做个……诤友。” “诤友?”徐大海挑眉。 “就是能说真话的朋友。”陈默解释,“您吃肉的时候,我提醒您小心烫。我接汤的时候,您提醒我别洒了。互相提醒,但各吃各的。” 徐大海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诤友!”他拍着桌子,“小陈啊小陈,你他娘的是个人才!行,就冲你这句话,咱们这个朋友,我认了!” 陈默也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实意的。 “那徐总,我先走了。这顿饭,谢谢您。” “走吧走吧。”徐大海挥挥手,又想起什么,“对了,那瓶茅台,存在这儿了。下次你来,咱们真喝一杯——不是谈合作,就是朋友喝酒。” “一定。” 陈默走出包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浦江阁”紧闭的门,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拒绝是对的。他确信这一点。如果答应了,他就成了徐大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失去了自主,也背离了自己对“投资”这两个字的理解。 但徐大海最后的态度,又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彻底闹翻,没想到对方反而表现出一种……欣赏? 电梯来了。陈默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降时,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拆,只是掂了掂分量。很重,里面应该是几十页资料。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苏物贸”这个猎物的全部解剖图——弱点、软肋、可以下刀的位置。有了它,他可以在徐大海布局的时候,在旁边捡漏。可以在庄家拉升的时候,搭一段顺风车。可以在派发之前,提前离场。 这就是“接一点洒出来的汤”。 但这汤,真的能接吗?接了,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跟庄”?算不算违背了自己“不参与这种游戏”的原则? 电梯门开了。陈默走出外滩三号,四月的晚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沿着外滩慢慢走。对岸陆家嘴的工地灯火通明,机械的声音隐隐传来。这座城市正在疯狂生长,像一支被注射了激素的股票,每天都在创造新高。 手机响了。陈默接起来。 “小陈,谈完了?”是老陆的声音。 “嗯,刚出来。” “怎么样?” “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悔吗?” 陈默看着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倒影,想了想:“不后悔。但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四百二十万。”陈默诚实地说,“陆师傅,说实话,刚才在包间里,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动心了。四百二十万,够我在上海买套不错的房子,够我……” 他没说完。 “够你什么?”老陆问,“够你实现财务自由?够你从此不用再看人脸色?小陈,钱是个好东西,但钱也是个坏东西。它能让你自由,也能让你成为奴隶——金钱的奴隶,欲望的奴隶。”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拒绝了。” “那你现在应该感到轻松,而不是可惜。” “轻松是有的。”陈默顿了顿,“但陆师傅,我有个问题。” “说。” “徐大海最后给了我一份资料,是“苏物贸”的内部情况。他说,我可以拿着这些信息,在他做庄的时候,在旁边“接一点洒出来的汤”。您觉得……这算不算违背原则?” 老陆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能听见他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财经新闻。 “你打开资料看了吗?”老陆问。 “还没。” “那先看看。”老陆说,“看完了,你自己判断。但我要提醒你一点:在市场上,信息就是金钱。但信息的价值,取决于你怎么用。用它来挖陷阱,和用它来躲避陷阱,是两回事。”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陆缓缓说,“知道哪里有坑,可以绕过去。也可以……在坑旁边立个牌子,提醒别人小心。还可以,在别人掉进坑里的时候,递根绳子。选择权在你。” 电话挂断了。 陈默站在外滩的栏杆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借着路灯的光,看着封面上手写的两个字:“苏物贸。” 字写得很大气,有点潦草,是徐大海的笔迹。 他最终没有拆开,把信封放回了公文包。 回到亭子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陈默开了灯,脱掉外套,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这三个月的研究笔记,还有他自己画的“苏物贸”走势图。 从图形看,这只股票确实处于吸筹阶段。成交量间歇性放大,价格在6.5元到8元之间箱体震荡。如果徐大海的计划顺利,接下来应该会有一波暴力洗盘,把不坚定的筹码震出去,然后开始拉升。 陈默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如果他是徐大海,会在什么时候洗盘?什么位置开始拉升?目标价位定在多少? 他画着画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和徐大海教他的那些“庄家思维”一模一样——分析筹码分布,推测操盘手意图,寻找最佳介入点。 区别只在于,徐大海是要制造这个局,而他是在分析这个局。 但分析之后呢?如果他在洗盘结束时买入,在拉升中途卖出,这不就是在“跟庄”吗?只不过不是被动的跟风,而是主动的“搭车”。 这算不算五十步笑百步? 陈默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他忽然觉得,老陆说得对——清高是最贵的奢侈品。当你拒绝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诱惑,却发现其实有无数个更隐蔽的诱惑在等着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建国。 “小陈,睡了吗?” “还没。” “我跟你说个事。”赵建国声音兴奋,“我有个朋友,在证券公司上班,他透露说,最近有资金在布局“苏物贸”!说可能要搞重组!咱们要不要……” 陈默打断他:“建国,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刚才吃饭,我那个朋友喝多了说的。他说他们营业部好几个大户都在买这只票,悄咪咪地买,不让声张。你说,是不是有什么……” “建国,”陈默的声音很严肃,“听我一句劝,别碰这只股票。” “为什么?” “因为,”陈默看着桌上那份没拆的信封,“水太深,你趟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知道的是,”陈默一字一句地说,“有些钱,看着好赚,但可能要拿命去换。你的钱不多,赔不起。听我的,别碰。” 挂掉电话后,陈默在桌前坐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第一页就是“苏物贸”董事长的详细背景——哪年出生,哪年参加工作,有什么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如何,甚至包括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往。 第二页是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和公开报表有出入的地方都用红笔圈出来了。 第三页是潜在重组方的背景分析。 第四页是…… 陈默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这些资料如果公开,足够让这家公司股价腰斩,也足够让徐大海这样的庄家把它玩弄于股掌。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手写的一行字: “小陈,看完了?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猎物的全部弱点。你可以选择告诉猎人,也可以选择告诉猎物,还可以选择……自己当猎人。市场很公平,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权利。选哪条路,看你自己。——徐大海”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陈默把资料摊在桌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帮助思考。 烟在指间缓缓燃烧,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上升。 窗外,上海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远处高架上还有车流的声音,更远处工地上的机器还在工作。这座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吞噬着金钱,也制造着金钱。 陈默掐灭烟,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三个选项: 一、把资料还给徐大海,彻底撇清关系。 二、利用资料,在徐大海做庄时搭顺风车。 三、用这些信息做点什么,但不用来跟庄。 他看着这三个选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三个选项下面,画了一条线。 又在那条线下面,开始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写完后,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 他把写满字的纸折好,放进抽屉锁起来。然后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他要开始做一个实验。一个危险的实验——在猎人与猎物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这条路可能走不通,可能让他赔钱,可能得罪徐大海,可能…… 但如果不走,他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