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上,吾为终焉:第一章:飞升光柱裂苍穹
楚夜回到灵溪宗的时候,天刚亮。
山门外,跪了七天七夜的那些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道从北方走来的身影。
看着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
看着胸口那道还在发光的银白色锁链虚影。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
楚夜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进山门。
走过那株新种的古松。
走过杂役峰。
走过铸器峰。
走过藏经阁。
走到后山祖师堂门口。
——
凌云子站在门口。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银白。
他看着楚夜。
看着那张还是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看着胸口那道锁链虚影。
他开口。
“回来了?”
楚夜点头。
“回来了。”
凌云子看着他胸口那道锁链。
“它跟上你了?”
楚夜低头。
看着那道盘踞在心脏旁边的银白色虚影。
它还在。
一动不动。
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抬起头。
看着凌云子。
“跟上就跟着。”
“老子等着它动。”
——
凌云子沉默。
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好。”
他转身。
走回木屋。
“月婵在后山药田。”
——
楚夜转身。
向后山药田走去。
——
药田里,那株黄精还在。
绿油油的,比一年前又粗了一圈。
那株紫参还在。
只差两年就能化形。
月婵站在药田边。
她背对着他。
穿着那袭月白色的长裙。
长发披散在肩上。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像一幅画。
——
楚夜站在她身后三丈外。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月婵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是他。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楚夜点头。
“回来了。”
月婵转过身。
看着他。
看着那张还是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看着他胸口那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
她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轻轻按在他胸口。
按在那道锁链虚影上。
锁链虚影颤动了一下。
但没有消失。
只是更亮了一点。
月婵收回手。
抬头看着他。
“它缠上你了。”
楚夜点头。
“嗯。”
月婵看着他。
“你怕吗?”
楚夜摇头。
“不怕。”
月婵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也不怕。”
——
两个人。
面对面站着。
三寸距离。
谁都没动。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道锁链虚影上。
照在月婵眉心那道燃烧的月痕上。
——
远处。
阿蛮和石蛮站在药田外。
阿蛮看着那两道身影。
“他们在干啥?”
石蛮想了想。
“不知道。”
阿蛮挠头。
“那咱们在这儿干啥?”
石蛮看了他一眼。
“等着。”
——
三天后。
一封来自监察殿的“飞升令”,送到了灵溪宗山门口。
不是普通的飞升令。
是“强制飞升令”。
——
送信的银甲卫跪在山门外。
双手捧着那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金色光纹疯狂流动。
“奉殿主令!”
他的声音很大。
“楚夜阁下,三日内必须飞升!”
“逾期不至——”
他顿了顿。
“灵溪宗,灭宗。”
——
楚夜站在山门口。
他看着那枚飞升令。
看着那道半开的门纹路。
看着那疯狂流动的金色光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老子正想去找他。”
他接过飞升令。
转身。
看着凌云子。
“宗主。”
凌云子看着他。
“去吧。”
楚夜点头。
他走向山门外。
月婵跟在他身后。
阿蛮和石蛮跟在月婵身后。
——
山门外。
那些跪了七天七夜的人,还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楚夜。
楚夜也看着他们。
“你们等着。”
他说。
“等老子回来。”
——
他迈步。
向飞升台走去。
身后,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同时亮了一分。
——
飞升台在灵溪宗北边三百里处。
一座孤峰,高千丈。
峰顶平坦如镜。
镜面上,刻满了飞升阵法。
阵眼处,有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
“飞升台”。
——
楚夜站在飞升台中央。
月婵站在他身边。
阿蛮和石蛮站在边缘。
他看着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那里,天道枷锁的本源。
那里,三万年来的所有真相。
他握紧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
无色光芒从刀锋上冲天而起!
——
他把飞升令按在阵眼上。
令牌炸开!
化作亿万金色光点!
光点涌入阵法!
阵法亮起!
亮到刺眼!
亮到整座孤峰都在颤抖!
亮到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
那道口子里,有光倾泻而下。
金色的。
和飞升令上那道门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光柱落在飞升台上。
落在楚夜身上。
落在他胸口那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上。
锁链虚影,第一次动了。
它从盘踞的状态舒展开来。
顺着光柱,向上延伸。
延伸到那道裂口里。
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
楚夜低头。
他看着那道正在延伸的锁链。
看着它一头连着自己胸口,一头连向裂口深处。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
光柱越来越强。
强到他开始离地。
强到他开始向那道裂口飘去。
月婵伸出手。
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她抓得很紧。
“我陪你去。”
楚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
看着眉心那道燃烧的月痕。
他点头。
“好。”
——
阿蛮冲过来。
抓住月婵的手。
石蛮冲过来。
抓住阿蛮的手。
四个人。
连成一条线。
被那道金色光柱,吸向天空。
——
裂口越来越近。
光越来越亮。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
还在发光。
还在延伸。
还在——
等着他们。
——
光柱炸开!
四个人消失在裂口里!
裂口缓缓合拢!
天空恢复了正常!
只有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
还在灵溪宗山门内。
静静亮着。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道已经合拢的裂口。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飞升了。”
他顿了顿。
“上界……有人等了他三万年。”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