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上,吾为终焉:第二百二十五章:化神机缘“通天路”
天穹不在天上。
在地下。
——
三十七艘战舰向北飞了三个时辰,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云雾,落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脚下。
山不高,三百丈左右。
山顶什么都没有。
但山脚有一扇门。
门高三丈,通体漆黑。
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古蛮文,不是混沌神文,是一种楚夜从未见过的文字。
像蝌蚪,像游鱼,像活物。
他站在门前。
身后,三十七艘战舰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真武宗宗主,落云谷谷主,玄水门门主,还有十七个宗门的话事人。
荒域南部排得上号的人物,此刻全站在他身后三十丈外。
没有一个人上前。
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是看着他。
——
楚夜回头。
“你们不进去?”
真武宗宗主摇头。
“进不去。”
他顿了顿。
“天穹的门,三万年只开四次。”
“每次只容一人入内。”
他看着楚夜。
“你是第四个。”
——
楚夜沉默。
他转身。
看着那扇门。
门上那些蝌蚪一样的符文,在他靠近时开始缓缓流动。
像活过来一样。
他伸出手。
按在门上。
门冰凉。
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冷。
是能冻住灵魂的凉。
他的混沌域,在那股凉意面前,剧烈震颤。
三丈。
两丈。
一丈。
半丈。
混沌域被压缩到只剩三尺时,终于停了。
楚夜低头,看着自己周身那三尺无色光芒。
他握紧刀柄。
推门。
——
门开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片黑暗。
楚夜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
黑暗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不是一座殿。
不是一间房。
是一条路。
路很窄,三尺宽。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路两旁,是万丈深渊。
深渊里没有底,只有翻滚的灰色雾气。
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看不清是什么。
但楚夜的混沌域,在那些东西靠近时,会剧烈震颤。
警告他。
别往下看。
——
路旁立着一块碑。
碑高三丈。
碑上刻着三个字。
“通天路”。
——
楚夜站在碑前。
他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
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脚下的路,变了。
不是路变了。
是他自己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
但那柄残刀,不见了。
他愣住。
回头。
身后,那扇门已经消失。
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站在原地。
没有刀。
没有月婵。
没有阿蛮石蛮。
只有他自己。
——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为了什么而来?”
那声音很轻。
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楚夜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路。
“化神。”他说。
“为了力量。”
“为了三年后能活着走出众生殿。”
“为了替那些等不到的人,开一条新路。”
——
那个声音沉默。
很久。
然后它说。
“那你看看身后。”
——
楚夜回头。
身后,那片虚空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他看见松阳子。
那个青松门的掌门,被锁在石柱上,抽干了灵源,临死前看他那一眼。
他看见小哑巴。
握着那把卷刃的破斧头,冲进黑甲阵中,被四柄黑枪贯穿身体。
他看见青禾长老。
掌心里嵌着那枚混沌源晶,和最后一枚爆裂符一起引爆,化作灰白色的火焰。
他看见守阁长老。
靠在崩裂的古松上,手里握着那卷燃尽的阵图,慢慢滑坐下来。
他看见老药农。
倒在黑甲尸体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柄锈了八百年的药锄。
他看见太上长老。
那根跟了三万年的拐杖断成两截,她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他看见凌云子。
站在山门口,说“灵溪宗的弟子,一个都不交”。
他看见石蛮。
断臂处那根缠满麻绳的桃木假肢,一下一下撬开玄铁盾墙。
他看见阿蛮。
胸口那个血窟窿,祖血燃尽之前,还回头冲他咧嘴笑。
他看见月婵。
站在月光里,眉心那道月痕,比任何时候都亮。
——
他看着那些画面。
眼眶没有红。
只是看着。
那个声音又响起。
“这些人,都是为你死的。”
“你拿什么还?”
——
楚夜沉默。
很久。
他开口。
“还不了。”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楚夜继续说。
“他们不是为了让我还,才死的。”
“他们是为了让我活着走出去。”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条路。
“我活着走出去。”
“就是还。”
——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夜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路的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
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
腰间悬着一柄断剑。
楚夜瞳孔骤缩。
这人他见过。
在众生殿第二关。
那个瞎眼老人。
那个三万年前,逆天盟最年轻的主宰境。
那个——灵溪宗祖师。
——
老人看着他。
“你来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本该死了三万年的人。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
“别怕。”
“这只是我留在这里的一道残念。”
他看着楚夜。
“三万年前,我也走过这条路。”
“走到尽头,就成了化神。”
他顿了顿。
“但你没走完。”
楚夜愣住。
老人指着前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这条路,不是走给你看的。”
“是走给你选的。”
他顿了顿。
“选你的道。”
——
楚夜低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无色光芒正在缓缓流动。
“我的道,”他说,“叫开新天。”
老人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楚夜。
“但你有没有想过——开新天,需要什么?”
楚夜摇头。
老人说。
“需要旧天先破。”
他指着身后那些画面。
“这些人的死,就是旧天破的第一道裂痕。”
他看着楚夜。
“你的道,是用他们的命堆出来的。”
“你走不走得下去,要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些命。”
——
楚夜沉默。
他看着那些画面。
看着松阳子。
看着小哑巴。
看着青禾长老。
看着守阁长老。
看着老药农。
看着太上长老。
看着凌云子。
看着石蛮。
看着阿蛮。
看着月婵。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接得住。”
老人看着他。
“为什么?”
楚夜抬起头。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前方那条路。
“他们在前面等我。”
——
老人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欣慰。
他伸出手。
点在楚夜眉心。
“去吧。”
“化神,就在路尽头。”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记住。”
“开新天的人,不能回头。”
——
楚夜站在原地。
他看着老人消散的地方。
看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然后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没有回头。
——
身后,那些画面渐渐淡去。
松阳子。
小哑巴。
青禾长老。
守阁长老。
老药农。
太上长老。
凌云子。
石蛮。
阿蛮。
月婵。
他们的脸,一个一个消失。
但楚夜知道。
他们一直在。
在他心里。
在他刀里。
在他每一步踏出的路里。
前方。
路尽头。
一道光。
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