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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骨:第一卷 第81章 鸡飞狗跳

孩子满月那天,阳光难得地明媚。 家中备下一桌不算奢华却十分精致的酒菜,算是小小的庆祝。 陆从文、沈初九、秦嬷嬷、翠儿、铁山围坐一桌,气氛是数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融洽。 小家伙被裹在红色的襁褓里,由秦嬷嬷抱着。刚吃饱,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秦嬷嬷看着小主子,心里感慨万千,笑着开口:“小姐,今儿个小主子满月的好日子,该给他起个名字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初九身上。 沈初九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眼里满是为人母的温柔与爱怜。 再抬头,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定定落在舅舅陆从文身上。 “大名……我想留着。”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等……等他的爹爹来起。” 她没有说透,可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个“爹爹”是谁。 陆从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出声反对。 沈初九看着舅舅,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依赖和恳求的笑容:“至于乳名……舅舅,您学问好,不如您来给他起一个吧?” 陆从文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彻底停住了。 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没想到,沈初九会把这个权利交给他。 他看着沈初九眼里真诚的期待,又看向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外孙,心头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是在他最不愿面对的情况下降临,却又是在他最无法割舍的亲缘牵绊中,于这老宅诞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他雪天降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字,“便叫“清晏”吧。雪落天地清,岁晏无兵戈。希望他能给百姓带来太平盛世。” 清晏。 沈初九眼中闪过惊讶,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秦嬷嬷。秦嬷嬷也正好在看她。 清晏! 沈初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晏”,萧溟的乳名。 “清宴”,上一世他们起给未来孩子的名字…… 一切都是天意吗? “清晏……好!就叫清晏!”她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低头对着襁褓中的孩子柔声唤道,“听见了吗?小清晏,你有名字了!是舅公给你起的哦!” 小家伙仿佛听懂了似的,竟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甜甜的笑容。 这一刻,饭桌上的气氛真正地暖融起来。 就连陆从文,看着沈初九明媚的笑容和孩子纯真的笑靥,那惯常严肃的眉眼,也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那晚。 沈初九哄睡了小清晏,将他安置在温暖的摇篮里。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想到白日里的温馨,想到那软糯的小生命,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思念填满。 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嘴角噙着一抹狡黠而温柔的笑意,她落笔写道: 萧溟: 见字如面。 江南今冬雪甚美,腊月倒真是别有一番景致。在腊月初九那日,机缘巧合,我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他性子有些闹腾,初识时颇让我手忙脚乱了一番。但如今相处下来,却发现他可爱至极。我心中甚是喜爱他,已到了片刻不愿分离的地步。 你若见到他,定和我一样喜欢他。 他名唤清晏。 海河清晏的清晏。 勿念,一切皆安。 初九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照耀着江南大地,也照耀着这处宅院里,不为人知的希望。 ——— 小清晏过了百日,长得愈发白胖可爱。 那张小脸一天一个样,眉眼渐渐长开,竟隐隐有了几分萧溟的影子。尤其是睡着的时候,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嘟着,沈初九能盯着看半天,怎么看都看不够。 然而,沈初九的好日子,却到头了。 这一日,陆从文将她叫到书房。 窗明几净,阳光洒在书案上,舅舅坐在太师椅里,神色是惯常的严肃。 沈初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如今已为人母。”陆从文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砸在她心上,“言行举止,皆是清宴模仿之范本。你自幼随性,于琴棋书画、女红礼仪上多有欠缺。长此以往,如何能教导好清晏?” 沈初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 “从明日起,”陆从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上午我去学堂,午后与晚间,你便随我重习琴棋书画。” “啥?!” 沈初九差点惊掉下巴。 琴棋书画吗? 她一个都当了娘的人,居然要回头学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舅舅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舅舅虽然接纳了她们母子,但那根深蒂固的观念,可一点都没变。 舅舅这是想用他的方式“矫正”她? 于是…… 书法课上,陆从文要求极高。 一笔一划,要端正有力,结构匀称。沈初九却习惯了硬笔的流畅,习惯了简体字的随意,这软塌塌的笔尖,根本不受控制。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陆从文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他伸手,把那张宣纸拂到地上,纸轻飘飘地落下去,像沈初九此刻的心情。 “重写!这一“永”字,八法皆失,毫无神韵!”他指着桌上的宣纸,“抄写五十遍,不写完不许用晚饭!” 沈初九看着那厚厚一叠纸,欲哭无泪。 五十遍…… 她咬着牙,一遍遍临摹。手腕酸了,甩一甩继续;眼睛花了,揉一揉再写。 抄到最后,她看着那个“永”字,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绘画更是她的死穴。 陆从文让她临摹江南水乡,说什么“静谧之美”。 可沈初九对着那些静止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只觉得乏味透顶。画了几笔,就想打瞌睡。 一日,陆从文布置她画一幅《秋菊图》。 沈初九对着那盆菊花看了半晌,实在提不起兴致。 菊花到底有什么好画的? 她眼珠一转,瞥见院子里那只老母鸡。 那只鸡是秦嬷嬷买来给她补身子的,养在院里好些天了,天天想逃跑,扑腾得那叫一个欢实。 沈初九突然就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