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 宋启明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下，看着那群冲过来的混混。 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棍棒，嘴里骂骂咧咧，像一群闻见血腥的鬣狗。 他身后，苏晴的声音还在喊。 “宋启明！”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害怕。 但他更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刚才在包间里，他听见苏晴在洗手间被人骚扰的时候，心里的火就已经烧起来了。他当时就想冲出去，找那个男人算账。是她拉着他，用那双担心的眼睛看着他，说“算了，别惹事”。 他听了她的。 他忍着，把那口气咽下去。 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那他就不用再忍了。 苏晴是他的底线。 是他在坎大哈的废墟里，趴在断墙后面等待天亮时，支撑他活下去的那个念头。 是他那十三天里，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 谁碰她，谁就得付出代价。 更何况，他今晚喝了一点酒。 那点酒不足以让他失控，但足以让他心里的那头野兽，松开一点锁链。 他迎着那群人走过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他抡起钢管就往宋启明头上砸。 宋启明侧身。 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空。 他的右手同时动了。 不是格挡，是反击。 一拳砸在光头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那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棍棒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宋启明的身体像一条游鱼，在人群中穿梭。他躲开一根砸向脑袋的棍子，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混混的膝盖上。那人惨叫倒地，膝盖以奇怪的角度弯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人从后面抱住他。 他头也不回，直接往后一肘，正中那人面门。那人松开手，捂住脸蹲下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人已经晕晕乎乎地往旁边倒。 又有两人同时冲上来。 他抓住第一个人的手腕，顺势一拧——脱臼。那人还没叫出来，他已经把他甩向第二个人。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前后不过两分钟。 地上躺了七个。 有抱着肋骨哀嚎的，有捂着断腿打滚的，有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 那个领头***在最后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带来的七个人，全躺下了。 他张着嘴，看着宋启明，像看见鬼一样。 宋启明朝他走过去。 那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 但宋启明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几步就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那人被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地上。 宋启明蹲下来。 蹲在他面前。 那个男人看着他，浑身发抖。 “大、大哥……我错了……”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人。 这个刚才想碰苏晴的人。 这个带着七个人来堵他的人。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 那个男人闭上眼睛，惨叫起来。 但那一拳没有落下去。 宋启明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哭腔。 “宋启明……” 是苏晴。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角。 很轻。 但那只手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从某个地方拉了回来。 宋启明放下手。 他站起来，转过身。 苏晴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眼眶通红。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一个人打趴了七个混混的男人。 他的衣服上溅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正在慢慢褪去。 她害怕。 但她没有松开他的衣角。 宋启明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事。”他说。 苏晴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但她的肩膀在发抖。 李婷婷、王浩他们站在不远处，全都看傻了。 刚才那两分钟里发生的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动作——躲避、反击、拧腕、肘击——连贯得像排练过无数遍，比任何动作电影都震撼。 王浩喃喃地说：“这……这他妈是人吗……” 赵磊咽了口唾沫。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 地上那些混混还在**。有人抱着断掉的肋骨，有人捂着脱臼的手臂，有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动弹。 宋启明抬起头。 他看向王浩。 “报警。” 王浩愣了一下。 “啊？” “报警。”宋启明又说了一遍，“就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 宋启明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接通。 “苏叔叔。”他说，“我这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宋启明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苏晴在洗手间被人骚扰，对方带人堵截，他动手反击，现在对方七个人都躺在地上。 他顿了顿。 “伤得不轻。有几个骨折的，可能还有脑震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 “海天阁门口。” “报警了吗？” “同学正在报。” “好。”苏建国的声音很稳，“你们去警局，正常走手续。我安排部队的人过去接你们。” 电话挂断。 宋启明收起手机，看向苏晴。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远处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开过来，停在路边。 警察下车，看见躺了一地的混混，又看见站在中间的宋启明，都愣住了。 领头的警察走过来。 “怎么回事？” 宋启明说：“我报的警。”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人。 “他们带人来堵我，我正当防卫。” 警察看了看地上的混混，又看了看宋启明——一个年轻人，身上没伤，衣服上有点血，但站得笔直。 他又看了看宋启明身后那几个学生——一个个脸色发白，但都没事。 警察皱起眉头。 “都带回去。” 救护车也到了。几个医护人员下车，看见躺了一地的混混，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伤的？” 警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启明，眼神复杂。 “上车吧。” 公安局。 分开做笔录。 宋启明被带进一间询问室。 一个中年警察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 “说吧，怎么回事。” 宋启明把经过说了一遍——从苏晴在洗手间被骚扰开始，到对方带人堵截，他动手反击。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中年警察听完，看了他一眼。 “练过？” 宋启明点点头。 “练过几年。” 中年警察没再问这个。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在中年警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中年警察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向宋启明。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 他顿了顿。 “七个人，两个肋骨骨折，一个膝盖骨裂，两个手臂脱臼，一个鼻梁骨折伴随轻微脑震荡，还有一个——下巴脱臼，三颗牙被打掉。” 他看着宋启明。 “下手够狠的。” 宋启明没有说话。 中年警察合上笔记本。 “前因后果我们查清楚了。那几个混混有案底，是这一带的地痞。你这边是正当防卫，但防卫过当的嫌疑跑不掉。尤其是这几个骨折和脑震荡的——” 他顿了顿。 “这事麻烦了。” 宋启明点点头。 “我知道。”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淡定。” 宋启明没有回答。 外面传来脚步声。 又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周队，外面来人了。” 中年警察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是大校军衔，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作训服的士兵。他们站得笔直，那种气场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中年警察回头看了宋启明一眼。 那眼神变了。 “你小子，”他说，“什么来头？” 宋启明站起来。 “我能走了吗？” 中年警察沉默了一下，那个大校军官走过来说，：“需要什么手续我可以配合你们，希望可以让他们先离开”。 中年警察说，：“好吧，走吧。” 他顿了顿。 “但这事没完。那几个混混的伤摆在那儿，后续怎么定性，得看调查结果。你们别离开滨海，随时等着传唤。” 宋启明点点头。 “明白。” 他走出询问室。 走廊里，苏晴正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跑过来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轻轻发抖。 李婷婷、王浩他们也都出来了，站在旁边，眼神复杂。他们看着宋启明，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们自以为认识、其实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个大校走过来。 “宋启明？” 宋启明点头。 大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群学生。 “苏参谋长让我来的。车在外面。” 他顿了顿。 “先送你们回学校。后续的事，部队会处理。” 宋启明点点头。 “谢谢。” 一群人走出公安局。 外面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还有一辆面包车。 大校指了指面包车。 “你们几个，上车。” 李婷婷他们互相看了看，乖乖上车。 大校看向宋启明和苏晴。 “你俩坐我的车。” 吉普车驶入夜色。 苏晴靠在宋启明肩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还是很凉。 宋启明低头看着她。 “害怕了？” 她点点头。 又摇摇头。 “怕，”她说，“但也不怕。” 宋启明看着她。 她抬起头。 “你冲上去的时候，我害怕。”她说，“但你在那儿，我就不怕了。” 她顿了顿。 “可是现在……” 她的眼眶红了。 “他们说防卫过当，说麻烦……你会不会有事？” 宋启明沉默了一下。 “放心”他说，：“不会有事的。” 苏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靠回他肩上。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车窗外，霓虹灯从窗外掠过。 夜很深了。 但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定过。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吉普车停在宿舍楼下。 苏晴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看着宋启明。 “上去吧。”他说。 她点点头。 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宋启明看着她笑了笑说道： “苏叔叔会处理。”他说，“你别担心。” 苏晴看着他。 她知道他说的“苏叔叔”是她父亲。 她知道她父亲在部队里职位很高。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可能比较麻烦，但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因为这件事又引起了她对宋启明刚果一行的担忧。 她忽然走上前。 抱住他。 “你要好好的。”她闷在他怀里说。 宋启明抱住她。 “嗯。” 她抱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他，转身跑进宿舍。 夜风很凉。 他抬起头，看着六楼那扇窗。 灯亮了。 他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今晚打伤了七个人。 他不后悔。 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他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很安静。 他推开307的门，躺到自己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要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