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卦遗书表面上是诉说为何要自杀，还特地让老太太不要责怪顾奕。 实则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他不想出国，他要留下来，否则，他还会再自寻短见。 老太太一手抚摸着顾子华的额头，眼底满是伤感。 “真是傻孩子，不想出国留学就跟奶奶直说，难道你不想出去，奶奶还会逼你不成。” “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怎么跟你死去的爸交代？还有你大哥，你这是陷你大哥于不义呀。” 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大少爷是不是逼得他太紧了？” “人都差点死了，再坚持送走，未免太不近人情……” 站在床尾，承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质疑的目光，顾奕却不吭一声，直到顾老太太转头看向他。 “奕儿，既然你弟弟不想出国，那就让他留下来吧，顾家有你主持大局就行，你弟弟年纪还小，就让他在我身边多呆几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闻言，顾奕轻轻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奶奶，您先别急。让子华养好身体再说。” 这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听在老太太耳中，他这是让步了。 *** 回到家，吃过午餐，姜染跟着顾奕进了书房。 “你真打算让顾子华留下来？” 姜染端起放在桌上的桂圆，跟顾奕分着吃起来。 顾奕没否认。 “既然为了留下，他这么努力了，那我自然要成全他。” 姜染怀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这么好心？ 顾奕轻笑了笑，“本来，我是看在他年纪轻轻，送他出国，除了让他多读点书，也是让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不想承受我的好意，那就让他留下来，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欲戴皇冠，先承其重吧。” 姜染补充道：“留他在眼皮底下，也好盯着，那接下来呢？” 顾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等蛇出洞。” 城郊，私人会所内 这家会所的门脸不起眼，门口连招牌都没有，但能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顾罗成坐在包厢里，已经等了半小时，就在他等得不耐烦，就要走人时，门被推开。 霍既明姗姗来迟。 进门后，他在顾罗成对面坐下，有些敷衍地解释了句。 “抱歉，路上塞车，让你久等了。” 闻言，顾罗顾也没跟他计较，只是示意服务员给他来一杯威士忌。 霍既明接过威士忌，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 顾罗成眯了眯眼眸，“老大在外面的私生子，已经得到老太太的承认了。” 霍既明仰头喝了口威士忌，“那是好事。” 顾罗成试探道：“说来也奇怪，那孩子前晚听说可以出国留学时，不知道多高兴，怎么一觉醒来就改变主意，为了不出国还自杀了呢，你说是什么原因？” 霍既明耸耸肩膀，“我怎会知道呢。” 顾罗成只是死死盯着霍既明，像要把对方看穿。 “你怎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不是吗？” 霍既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沉吟半晌后。 “是。” 顾罗成豁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你！” 他跟霍既明合作，确实想夺权。 可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当枪使。 霍既明甚至没抬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威士忌饮尽。 “坐下，你想让大家看我们的笑话吗？” 顾罗成发现店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去。 霍既明淡定地开口，“的确是我按排顾子华去找你，但这不是利用，是合作。” 顾罗成的声音徒地拨高，“合作？你把人送到我面前，让我当傻子一样带回顾家，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叫合作？” 霍既明抬眼看他，唇角带着讥诮的弧度。 “那有什么问题？带他回顾家，跟顾奕争家产，这不是你的目的？我只是帮你一把而已。” 顾罗成一噎。 霍既明靠进椅背，慢悠悠地说。 “你恨你大哥，恨了一辈子，你以为在他去世后，你就能得到顾家的一切，结果你妈宁愿捧顾奕上位，也不愿将顾氏交到你手上。 你以为顾奕好操控，结果他比他那个死鬼父亲更难缠，既然你对付不了他，现在让他弟弟跟他斗，不好吗？” 顾罗成喉结滚动。 霍既明放下酒杯，声音放轻。 “你知道你大哥留给顾子华多少遗产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顾氏30%的股份。” 顾罗成瞳孔骤缩。 “30%?”他的声音变了调，“怎么可能，大哥去世前根本就没立任何遗嘱......” 霍既明打断他的话，“遗嘱是你大哥死前一个月立的，只是他死后第二天，律师事务所发生火灾，相关的文件都烧毁了。” 顾罗成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顾榕那个伪君子，生前口口声声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结果呢？ 背着所有人，把三分之一的家业留给外头的野种！ 那他呢？ 他替顾家鞍前马后几十年，得到了什么？ 霍既明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顾罗成果然不知道。 霍既明重新端起酒杯，“你现在跟我闹翻，等于把这30%拱手让给顾奕。你舍得？” 顾罗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当然舍不得。 三十年，他等了三十年。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让他拱手让人？ 不。 他不甘心。 良久，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他哑声问，“怎么做？” *** 会所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停靠在一棵大树旁。 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但从里面，能把会所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染坐在后座，侧头看着身旁的顾奕。 他膝上放着一台平板，屏幕正在播放会所包厢内的实时监控。 霍既明和顾罗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即时呈现在眼前。 看着监控里那狼狈为奸的两个男人协商的过程，顾奕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