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顾奕被老太太叫去内室说话。 姜染则到花园里散步。 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顾子华走了过来。 “姜小姐。” 他低声打招呼，眼神闪躲。 姜染有些意外，顾子华回来找她，脸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顾子华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 “大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姜染扬了扬眉头，反问：“你觉得呢？” 顾子华低下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知道我不该来，但妈临死前一直念叨，让我一定要认祖归宗……” 他说着，眼睛又红了。 姜染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上辈子，在王府里她见多了为争宠，不择手段的妃嫔，更别说原主本身就是演员。 见过太多人演戏，平心而论顾子华这个年纪，演技还算不错。 只是吃亏在年纪太轻，历练太少。 让人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姜染实在想对他说：“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这招对我没用。” 话到嘴边却变成。 “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顾子华一愣，下意识捂住手腕。 “刚才不是说了，是被学校的同学打的。” “是吗？” 姜染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子华，那笑容仿佛能将他的心思看穿似的。 顾子华心底一片混乱，没多久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姜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 三楼，顾奕卧室内。 洗过澡后，姜染泡了杯姜茶给顾奕。 “老太太说什么了？” 顾奕瞥了下嘴角，“还有什么，就是让我不要怪她，说顾子华也是我弟弟，让我们和平相处。” 姜染沉默。 她也不是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情。 儿子早逝，突然冒出个孙子，哪怕是非婚生的，也是种慰藉。 但顾奕的心情呢？ 父亲去世后，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为止还赔掉自己的健康。 要不是遇到她，说不准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现在突然冒出个“弟弟”，就想抢走他的功勋。 公平吗？ 姜染伸手握住顾奕的手，轻声问：“你真要送他出国？” 顾奕睁开眼，“你反对？” 姜染摇头，“我觉得挺好的，让他留在顾家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将他送得越远越好，就当破财挡灾了。” 顾奕反握住她的小手，眼里满是欣赏。 他最欣赏姜染的一点，就是她总能在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想法。 刚才在老宅，他说要送顾子华出国。 不是迫于无奈，而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所写的一步棋。 当时，他若不站出来说那番话。 结果很有可能被二叔牵着鼻子走。 “二叔在这个时候带他回来，为的可不是帮他认祖归宗这么简单，而是要跟我分权权财。” 话音刚落，顾奕的手机震动。 是秦朗发来的信息。 顾奕点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姜染问：“怎么了？” 顾奕沉声道：“秦朗查到，当年父亲车祸前一个月，曾经立过一份遗嘱，他打算将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顾子华。” 姜染一愣，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那份遗嘱当年为什么没有公布？” 顾奕冷笑。 “因为原件被烧了，父亲死后第三天，律师事务所发生火灾，所有遗嘱文件都在那次火灾中被毁。” 听说遗嘱被烧掉，姜染不禁失笑。 历史上，想要销毁证据时，发生火灾是常用的手段。 “既然烧掉了，那秦朗怎知道有这份遗嘱？” “它突然冒出来了。” 姜染瞪大眼睛，“突然冒出来了？那会不会是假的？” 眼珠转了转，““遗嘱重现，是为了让顾子华的身份合法化，接下来，就该是争股份、争话语权、争顾氏的控制权。”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顾子华？” 顾奕冷哼了声。 “让他留下，既然有人想借他的手搅局，那我就看看，他能搅出什么花样。” *** 顾宅二楼客房。 顾子华坐在窗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 他打通霍既明的电话。 “霍先生。” “进展如何？” “顾奕打算安排我出国，最快下周就走。他说让我去读商科，学成再回顾氏……” “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 顾子华心头一紧：“可是……” “没有可是，那份遗嘱是我为你争取的机会，你现在走了，就是前功尽弃。顾氏那30%的股份，你不要了？” 顾子华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当然想要那30%的股份。 那是他应得的。 母亲等了顾榕十年，到死都没名没分。 母亲死后，他一个人流落在外五年，受尽其他人白眼。 凭什么顾奕生下来就是继承人，而他要像条狗一样被欺负？ 可他更怕顾奕。 没真正见到顾奕前，他只觉得命运不公。 可真正见到面后，他才发现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他好怕被顾奕看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怕最后连出国那么点好处也没了。 “霍先生，顾奕已经定好了，我如果强行留下，他会怀疑的……” “那就让他没机会送你走，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我明白了。” 顾子华哑声回道。 电话挂断。 ...... 次日清晨，顾宅一片混乱。 姜染是被尖锐的尖叫声惊醒的。 “不好了！顾少爷出事了！” 她披上外衣冲出去，看见西侧客房门口围满了人。 佣人们脸色煞白，交头接耳，她拨开人群走进去。 只见顾子华躺在床上，左手腕缠着临时撕下的床单布条，已被血浸透。 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的水杯，旁边放着一封折成方块的信纸。 老太太已经赶到，看见孙儿苍白的脸，腿一软，几乎要栽倒。 “到底发生什么事？” 顾奕站在床尾，脸沉如水。 他看到姜染也在，便示意她进去看看顾子华。 姜染走近床边，俯身检查顾子华的伤势。 顾子华的伤势看似惊人，实则不算严重。 更何况手腕上的伤口早被人包扎好，她也没用武之地。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封遗书上。 “奶奶，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我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活，可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这么多年，实在太向往家庭的温暖。 我以为能留下来，代替父亲好好孝顺奶奶你，可大哥却要把我送走，我不怪大哥，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只是我太懦弱，没有勇气继续面对。” 落款处，有一个晕开的泪痕。 姜染看着这封信，眉尖微微蹙起。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