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由检起了个大早。 太阳还没出来，天刚蒙蒙亮。 他换上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上随便挽了个道髻。 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都笑了。 就自己这副打扮，谁认得出是皇帝？ 王承恩在旁边伺候着，看着皇爷这副打扮，也忍不住笑。 “皇爷，您这是又要微服私访？” 朱由检摇摇头，“哪有那闲工夫，今儿打算出去转转。” “带上皇后一起，好好逛逛这京城！” 闻言，王承恩愣了一下。 “陛下，您要带上皇后娘娘？” “对。”朱由检说。 “她嫁给朕这么多年，估计还没好好逛过京城呢。” “今日朕难得有兴致，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王承恩眼眶有点热。 “皇爷对皇后娘娘真好。”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别贫了。” “去坤宁宫传话，让皇后换了常服，别戴那些首饰。” 王承恩应下，小跑着去了。 坤宁宫里，周皇后正在梳妆。 听见王承恩的话，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什么？” “陛下......要带本宫逛京城？” “是啊，娘娘！”王承恩笑着说。 “皇爷说了，让娘娘换了常服，别戴首饰。” “今儿皇爷要带您去好好逛逛这京城呢！” 周皇后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去告知陛下，本宫这就准备！” 遣王承恩回去复命，她赶紧换了衣裳。 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一条月白色的裙子。 头上只插了根素银簪子。 对着铜镜照了照，她有点担心，浑身都颤抖着 换好了一副妆容，她赶忙走出坤宁宫。 可刚一出宫门，却看见陛下竟站在宫门外等她。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皇后今日这打扮还真不错！” “陛下......”周皇后顿时满脸羞涩。 朱由检却微微一笑，上前牵起她的手，“走吧。” “朕带你去看看，朕给你打下的天下！” 两个人从神武门出了宫。 没带侍卫，就他们两个。 王承恩本来想跟着，朱由检不让。 “你就别去了。” “去了朕还得照顾你。” 王承恩哭笑不得。 只好站在宫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出了宫，就是景山。 朱由检没往那边走，带着周皇后往南。 穿过几条胡同，到了地安门大街。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喊着“包子——热乎的包子——” 卖菜的推着车，车上摆着青菜萝卜，水灵灵的。 卖布的支着摊子，各色布料挂了一排。 还有卖杂货的，卖针线的，卖糖人的。 人来人往，挤得走不动道。 周皇后站在街口，看着这副景象，愣住了。 她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朱由检拉着她的手。 “愣着干什么？” “走啊。” 他带着她，挤进人群里。 周皇后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走了几步，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大家都忙着买菜买早点，谁有功夫看他们？ 她慢慢放松下来。 好奇地东张西望。 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头，围了一圈小孩。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那摊主手巧得很，一勺糖稀，三捏两捏，就捏出个孙猴子来。 那孙猴子拿着金箍棒，活灵活现的。 周皇后看得眼睛都直了。 朱由检在旁边笑。 “想要？” 周皇后脸红了红。 “臣妾……臣妾就是看看。” 朱由检走过去，掏了几个铜板。 “给俺捏一个。”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客官要捏个啥？” 朱由检想了想。 “就捏个凤凰吧。” 摊主笑了。 “客官好眼力，凤凰难捏，价钱可得贵点。” “贵就贵。” 摊主开始捏。 三下两下，一只凤凰就出来了。 翅膀张着，尾巴翘着，活灵活现的。 朱由检接过来，递给周皇后。 周皇后捧着那只糖凤凰，眼眶红了。 “陛下……” “行了。”朱由检打断她。 “拿着玩吧。” 周皇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 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鼓楼的时候，周皇后走不动了。 朱由检看着她的脚。 “累了？” 周皇后点点头。 “有点。” 朱由检指了指路边一个小摊。 “那坐会儿，喝碗茶。” 两个人坐下来。 摊主是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可手脚利索得很。 她端了两碗茶过来，还搭了两块点心。 “二位慢用。” 周皇后喝了口茶，舒了口气。 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突然问。 “陛下，这些人，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吗？” 朱由检点点头。 “对。” “都是。” 自打嫁入信王府后，就再也未逛过街的周皇后看着那些人，满脸都是新奇，这些人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但目之所及，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光彩。 忙忙碌碌的，可看着都挺高兴。 跟她以前未嫁给陛下前见过的人间百态，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候，街道上虽然也热闹。 但街上行人绝大多是脸上神情都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麻木。 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现在呢？ 看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挂着微笑。 看着看着，她扭脸望着朱由检，眼中却是满是崇拜！ “陛下，您真厉害！” 朱由检笑了。 “厉害什么？” “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皇后摇摇头。 “不是。” “臣妾在宫里，也听说了。” “您打仗，杀人，推行新政。” “那些事，别人做不到。”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皇后，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周皇后脸红了。 “臣妾说的是实话。” 朱由检握着她的手。 “行了，歇够了没？” “歇够了咱们接着走。” 周皇后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什刹海的时候，天快晌午了。 湖边柳树成荫，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湖里有几只小船，有人在船上钓鱼。 岸边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跑来跑去，笑得开心。 周皇后站在湖边，看了很久。 她突然说。 “陛下，臣妾想坐船。” “坐船？”朱由检愣了一下。 周皇后却一脸认真到底点点头，“嗯。” “臣妾从小到大，还没坐过船呢。” “宫里虽说也有太湖游船，但臣妾从来不敢坐。” “毕竟......” 朱由检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点期待。 他知道，宫里明明有游船，皇后为何却不敢去乘船游湖。 要知道在以前的宫中，不仅是皇帝易溶于水。 宫里死在水中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想了想，他点头道，“好，那就带你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