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儿子失踪三年的这件事:第118章 第118章:沉默答案
吴杰看着儿子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去厨房倒水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事儿算是定了,但儿子心里的结,没那么容易解开。他没再追着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桌上吃完的外卖盒子收拾好。有些路,得自己走了,别人才能慢慢跟上,或者说,才能慢慢接受你已经走上去的事实。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节奏悄然发生了变化。吴杰依旧进行着他的日常训练——在阳台上打那套被黑猫吐槽为“老年广播体操改良版”的锻体术,以及闭目感应空气中那些玄之又玄的“规则微澜”。但不同的是,吴宇辰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或偶尔指点一句,他开始有了具体的行动。
这天下午,吴杰刚结束一轮感知训练,额头上微微见汗,正琢磨着刚才捕捉到的一丝特别阴冷的“气流”是啥玩意儿,吴宇辰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手环。
“戴着。”吴宇辰言简意赅。
吴杰接过来,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材质似铁非铁,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或者指示灯,朴素得像是某个九块九包邮的电子产品配件。“这啥?最新款运动手环?能测我心率变异率还是修行根骨值?”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
吴宇辰没接他的玩笑话,语气平淡地解释:“简易的“敛息环”。能掩盖你身上大部分因修炼而产生的能量波动。戴上它,在低阶修行者看来,你大概就是个……嗯,气血比较旺盛、精神头不错的普通人,顶多觉得你体质有点特殊,但不会往“同道中人”方面想。”
吴杰恍然大悟,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刚好,贴合皮肤也没什么不适感。“哦,懂了,新手保护期的隐身挂件呗?免得我一进去就跟个一百瓦灯泡似的,晃瞎别人的眼,顺便吸引所有仇恨值。”
“可以这么理解。”吴宇辰点了点头,继续叮嘱,“所以在那个交流会上,尽量少动用你的“感灵”和“体权”力量,除非万不得已。多看,多听,少说。言多必失,尤其是在你不了解底细的人面前。”
“明白,苟住,别浪嘛。这我擅长,以前玩MOBA游戏我就主打一个猥琐发育。”吴杰拍了拍手环,感觉安全感+1。
吴宇辰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副“我懂了我超乖”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手环别摘下来,洗澡也戴着,它有基本的防水功能。”
“得令!”
从这天起,吴宇辰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吴杰“补课”。他拿给吴杰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普通牛皮笔记本的册子,里面却不是手写文字,而是打印出来的一些基础资料。
“抽空看看,了解一下大概情况。不用死记硬背,有个印象就行。”吴宇辰把册子递给吴杰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吴杰能感觉到,儿子在努力用他的方式,为自己这个“新手玩家”扫清地图上的战争迷雾,降低未知风险。
吴杰对此求之不得,学得格外认真。册子里的内容算不上多高深,但对他来说却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里面粗略介绍了目前都市修行圈里几个比较活跃的、或者说是比较“出名”的势力和团体:
有像“研理会”(就是苏晓晓那个符修研究协会)这样,由一些年轻修行者、尤其是不少被称为“修二代”的年轻人组成的松散交流组织,宗旨是“研究术法原理,促进同道交流”,听起来挺像大学社团。
也有一些传承相对悠久、但行事低调的家族或小型门派,资料里只提了名字和大概特点,比如“林家”(擅长阵法)、“墨家”(精通机关傀儡)等,细节不详。
更多的是像秦九那样的散修,独来独往,或者三两结盟,活跃在城市的灰色地带,靠接点“私活”、倒卖信息或资源为生。
资料还列出了一些圈内默认的“规矩”,比如“不得在普通人面前公然施展超常手段”(俗称“避世条约”)、“不得倚强凌弱,肆意对凡人出手”(虽然执行起来很有弹性)、以及一些关于资源点争夺、恩怨解决的大致框架等等。看得吴杰啧啧称奇,感觉这隐藏世界虽然光怪陆离,但基本的“江湖规矩”倒是和小说里写的差不多。
除了这些“常识”,吴宇辰还用红笔在册子的空白处,做了一些额外的标注。这些标注更具体,也更让人心惊。
在提到“信息掮客秦九”旁边,他写着:【可有限交易,其情报多有溢价,勿深交,警惕言语陷阱。】
在一个代号叫“血手”的散修名字上,直接画了个叉,标注是:【危险,心性极端,修炼法门疑似涉血祭,遇之即避,切勿冲突。】
还有几个势力或人物的名字后面,跟着“需谨慎接触”、“保持距离”、“其背后可能涉及XX”等字样。
吴杰看着这些红色标注,仿佛能看到儿子在写下这些时微蹙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这不仅仅是资料,这是吴宇辰用自己可能付出过代价的经验,为他划出的安全区和雷区。
父子间的交流大多围绕这些“功课”进行。吴宇辰讲解时条理清晰,语气客观,但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他又会恢复那种沉默的状态。吃饭时,常常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吴杰训练间隙想找点别的话题,比如“今天楼下赵大爷又跟他老伴吵架了”或者“我发现便利店新进了种怪味豆味道还不错”,吴宇辰通常只是“嗯”、“哦”一声,或者简短回应后便没了下文。
他常常会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街景,眼神却飘得很远;有时候在整理一些吴杰看不懂的、似乎是某种材料或工具的小物件时,动作会突然慢下来,明显是在走神。
吴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那番话对儿子的冲击不小。宇辰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把父亲安置在自以为安全的“保护区”里,现在这个“保护区”不仅自己要往外跑,还喊着要跟他一起扛事儿,他需要时间来重新调整内心的地图和防线。吴杰不着急,也不去刻意打破这种沉默。他照常训练,认真“复习”,甚至开始试着用“定识状态去观察儿子身上那内敛到极致的能量波动——结果当然是啥也看不清,就像试图用肉眼直视被层层星云包裹的黑洞核心。
这种时候,黑猫就会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跳上沙发靠背,甩着尾巴看热闹。
“啧啧,瞧这爷俩,一个闷头往前冲,一个憋着劲儿当暗夜守护者,交流基本靠脑电波,家里气氛冷得能当冰箱用。”它用爪子洗着脸,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戏谑,“要我说,老吴头,你就该直接点,撒泼打滚让你儿子教你两招炫酷的,比如手搓个螺旋丸什么的,保证气氛立马活跃。”
吴杰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去你的,我学那玩意儿干嘛?拆家吗?我现在走的是沉稳感知流,懂不懂?”
“懂,当然懂,又当眼睛又当雷达,就是没啥战斗力呗。”黑猫舔舔爪子,“不过说真的,符修小丫头那个“研理会”,倒是挺适合你现在这水平去逛逛。那就是一帮闲得蛋疼的修二代和没啥跟脚的散修年轻人搞的联谊会,名义上研究术法,实际上就是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攀比显摆、顺便交换点自家用不上的破烂玩意儿。危险性基本为零,最大的风险可能是被某个自恋狂的闪光术闪瞎眼,或者被话痨道友的口水淹没。”
吴杰乐了:“被你这么说,感觉跟大学动漫社线下聚会似的。”
“差不多就是那个调调。”黑猫懒洋洋地趴下,“不过去看看也好,让你见识一下底层修行圈的生态多样性,省得你老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以后见了啥都大惊小怪。记住啊,多看多听少装逼,你这“凡权三阶”的修为,在那种场合,低调点还能装个小萌新,高调了分分钟被教做人。”
“知道知道,吴老师(指吴宇辰)都强调八百遍了。”吴杰晃晃手腕上的敛息环,“我现在的人设是“体质特殊的凡人路人甲”。”
交流会前一天的晚上,吴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再次翻看儿子给的那本小册子,特别是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注意事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照着他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脸。
明天,就要真正踏进那个只在儿子和黑猫口中听说、自己只窥得一鳞半爪的隐藏世界了。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看到什么样的光景?会不会露出马脚?一个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
他抬起头,透过门缝能看到客厅里,吴宇辰依旧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略显孤寂的影子。他沉默着,仿佛一座山,沉默地挡在所有的风雨之前。
吴杰知道,明天的交流会,对他而言是融入是新奇是挑战,但对儿子来说,或许只是又一次寻常的、为他扫平障碍的护航。这条探寻世界真相、获取力量的道路,他们父子,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彼此新的位置和相处的方式。
他合上册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路,总要一步一步走。而第一步,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