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儿子失踪三年的这件事:第110章 第110章 第110章:冷处理
吴宇辰正对着他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看多了眼晕的字符流,偶尔夹杂着几个扭曲得像是小孩涂鸦又带着点邪性的符号一闪而过。键盘声清脆、规律,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专注。
这种低气压状态,从便利店事件第二天就开始了。
那天早上,吴杰醒来时还有点宿醉般的头晕(灵觉透支后遗症),刚想习惯性地凝神感知一下窗外清晨的“规则风流”,就感觉脑子像被套了个橡皮筋,微微一紧,那点刚探出去的“触角”嗖地一下就缩回来了,灵台一片“干净”,干净得让他心慌。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气血,发现原本奔流不息、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感,也变得温吞如水,像是被加了层无形的“限流阀”。
他愣愣地看向刚从书房出来的吴宇辰。
吴宇辰把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爸,最近先停一停。感知训练,体能加练,都暂停。"定识"也尽量别用。”
吴杰心里咯噔一下:“停?为什么?我感觉还好啊……”
“感觉好不代表没事。”吴宇辰打断他,目光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力量增长太快,根基不稳,尤其是跟执念绑得太深。这次失控是警告。在你能真正"控制"它,而不是被它"驱动"之前,任何提升都是在火药桶旁边玩火。”
他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摸出吴杰那本宝贝疙瘩似的、写满了训练心得和乱七八糟符号感悟的旧笔记本(吴杰藏得挺隐蔽,还是被翻出来了),随手塞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个,我先保管。”吴宇辰说,“免得你胡思乱想,瞎琢磨。”
吴杰张了张嘴,想抗议,那里面好多是黑猫的“毒舌语录”,虽然难听,但细品有点道理啊!
吴宇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黑猫那些话,听听就行,别当真照着练。它的路子……太野,不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团在阳台晒太阳的黑猫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甩过一句:“哟,开始搞"知识封锁"了?吴小子,你这家长当得越来越有"权威"范儿了哈!笨徒弟,恭喜你喜提"修行界未成年防沉迷系统"体验卡一张!”
吴杰没理它的风凉话,看着儿子:“那……我总不能天天躺着吧?总得干点什么?”
“冥想。最基础的那种,放空,什么都别想。”吴宇辰给出方案,“或者,看看书,普通的书。散散步,正常的散步。体能维持最基础的慢跑即可,不准加量,不准负重。”
于是,吴杰的“修行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还不如刚开始。以前好歹还有明确的目标和折腾到筋疲力尽的充实感,现在倒好,直接“静养”了。美其名曰“巩固心境,打磨心性”,实际就是被“禁赛”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心寡欲”。
早上,吴杰被允许在小区里慢跑三公里,配速慢得能被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轻松超越。跑完回家,吴宇辰会给他泡一杯味道寡淡、据说能“宁神静气”的草药茶(绝对不是之前那种带点灵气的特制药茶,就是普通药店买的安神茶包),然后指指沙发:“坐那儿,冥想半小时。要求:脑子里不能有具体画面,不能有明确念头,最好是一片空白。”
吴杰尝试照做,结果闭眼不到五分钟,脑子里就跟开了弹幕大会似的:“今天午饭吃啥?”“楼下张大爷的鹦鹉好像学会说"笨死了"了,是不是跟黑猫学的?”“宇辰这会儿在电脑前捣鼓啥呢?是不是又在"清理"什么麻烦?”“那个叫苏念的医生会不会把那天的事说出去?”“我那天爆发的金光到底是啥原理?跟奥特曼变身有啥区别?”……思绪纷飞,根本停不下来。
半小时后,吴宇辰会准时“验收”,方法很简单,就是手指点一下他眉心。每次吴宇辰都会微微皱眉:“杂念太多。比昨天还乱。”
吴杰讪讪的,没法反驳。让他一个活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塞满柴米油盐和生活琐碎的中年人瞬间达到“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境界,这难度系数堪比让黑猫戒掉小鱼干。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其实就是变相软禁。不能进行任何与“权能”相关的练习,连用“定识”偷偷感知一下楼下赵小满今天又进了什么新零食都不行(吴宇辰似乎能察觉到他那点微弱的灵觉波动,每次他刚有点念头,儿子警告的眼神就扫过来了)。吴杰只好真的去看书,看那种《家庭水电维修指南》、《阳台盆栽种植技巧》之类的,看得他昏昏欲睡。或者,对着窗户发呆,看云卷云舒,看楼下小孩踢球,看得他觉得自己快提前进入退休养老状态。
最让他憋闷的是吴宇辰的态度。儿子的话变得更少了,以前虽然也沉默,但偶尔还会跟他讨论点训练细节,或者被黑猫逗得嘴角微扬。现在,除了必要的日常交流(“吃饭了”、“水在桌上”、“我出去一下”),几乎零沟通。看他的眼神里,那种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和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和一层厚厚的、名为“不放心”的隔膜。好像他吴杰是个随时会爆的不定时炸弹,得远远看着,小心处理。
这种被“隔离”的感觉,比当初在洛城孤身一人寻找线索时还难受。那时候至少还有目标,有希望。现在,目标就在眼前(获得力量,并肩作战),却被人为地设置了无法逾越的障碍,还是他最在乎的儿子亲手设下的。
有次吃晚饭,吴杰实在没忍住,试图打破僵局:“宇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老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吧?总得有个……进度条?或者,给点提示,我到底该怎么才能达到你说的"控制"?”
吴宇辰夹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爸,"控制"不是技巧,是心境。什么时候你能在想起便利店那件事时,心里不再有后怕、愤怒或者……一丝丝的得意,而是纯粹的平静,就像想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常,大概就有点眉目了。”
“得意?”吴杰一愣,他真没觉得得意,更多的是后怕。
“力量爆发时的掌控感,击退威胁时的瞬间满足,哪怕是潜意识里的,都是执念的燃料。”吴宇辰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震飞那两个混混,感觉到力量涌出时,除了愤怒,有没有一刹那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吴杰噎住了。他……好像……可能……大概……真的有那么零点零一秒,闪过一个“原来我也可以这么猛”的念头?虽然瞬间就被后续的慌乱和后怕淹没了。
看到父亲的表情,吴宇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但那无声的态度比任何指责都让吴杰难受。
黑猫偶尔会跳上餐桌,舔着爪子看戏:“啧啧,大型父子冷战现场。笨徒弟,你这算是被"技术性冻结"了?要本大师说,吴小子就是小心过头了。力量这玩意儿,就跟骑自行车似的,光看理论不实操,一辈子学不会!摔几次就会了!当然,摔残了别怪本大师没提醒你。”
吴杰没好气地瞪它一眼:“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教点靠谱的!”
黑猫胡子一翘:“靠谱的?有啊!本大师的"九命猫妖不死身"和"虚空大裂斩"你想学哪个?包教包会,学费一条极品灵鱼起步,学不会……呃,估计你也没机会找本大师退学费了。”
吴杰:“……滚蛋!”
这种插科打诨是唯一能让气氛稍微活络点的时候,但通常以吴宇辰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来,黑猫就讪讪地闭嘴跳走告终。
这天晚上,吴杰又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夜风微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燥郁。他下意识地尝试去感知体内那股力量,那层“限流阀”依然存在,力量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沉寂而温顺。但他能感觉到,那沉寂下面,是汹涌的潜力,是不甘的躁动。
他握了握栏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点。
真的就要这样无限期地“暂停”下去吗?等到哪天儿子觉得他“合格”了?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万一这段时间,又出现像便利店那种紧急情况,或者有更厉害的麻烦找上门呢?难道他还要像上次一样,只能被动等待救援,或者再次失控冒险?
他不怕危险,不怕吃苦,甚至不怕死。他怕的是这种无能为力的停滞,是眼睁睁看着儿子独自面对风雨,自己却只能被保护在安全屋里,连靠近战场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消融在夜色里。
黑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旁边的栏杆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怎么,憋不住了?”黑猫的声音难得的没有调侃,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慵懒,“觉得被小看了?被关禁闭了?浑身力气没处使,憋得想拆家?”
吴杰没吭声,算是默认。
“理解理解。”黑猫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胳膊,“你这属于"新手膨胀期"被强行"物理降温",搁谁身上都难受。不过吴小子有句话没说错,你这力量根子,确实有点"邪性",跟你的情绪绑得太死。高兴了是"爹皇霸气",不高兴了就是"疯狗出笼",不好搞。”
它歪着头看着吴杰:“但话说回来,堵不如疏。光关禁闭确实不是办法,容易把你憋出更大的毛病。要不……你换个思路?”
吴杰转过头:“什么思路?”
“你不是想"控制"吗?”黑猫眼睛眯起,“控制的前提是了解。你了解你那点"守护疯狗拳"……啊不,是"父爱如山势"吗?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冒头?喜欢啥?讨厌啥?除了挨揍和看你儿子受威胁的时候,它还有啥触发条件?你试过主动跟它"聊聊天"不?”
“跟力量……聊天?”吴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聊?”
“笨啊!”黑猫用爪子虚拟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冥想啊!不是让你放空!是让你主动去"感受"它!就像……就像你身上长了条不听话的尾巴,你得先知道这尾巴什么时候会摇,什么时候会炸毛,才能试着去控制它摇动的幅度和方向吧?光想着把尾巴剁了或者捆起来,那不成残疾猫了?”
吴杰若有所思。黑猫这话,虽然比喻奇葩,但好像……有点道理?吴宇辰让他“放空”,是避免被执念驱动。但黑猫建议他“主动感受”,是去理解执念本身的特性和规律?
“可宇辰说……”
“吴小子那是"堵"派祖师爷,讲究的是防微杜渐,万无一失。”黑猫撇撇嘴,“本大师是"疏"派代言猫,主张的是因势利导,化害为宝。两条路,没绝对的对错,看哪个适合你。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黑猫打了个哈欠,跳下栏杆,溜达回屋了,留下吴杰一个人在阳台上吹风。
吴杰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心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听儿子的,稳妥第一,别再惹事了,慢慢熬吧。
另一个说:听黑猫的,主动点,总不能真当个废人,偷偷试试又不会死?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片被强行压制的“海”。平静的海面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波涛?
也许……黑猫说的,真的可以……偷偷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