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儿子失踪三年的这件事:第98章 吴宇辰沉默
吴宇辰被这一人一猫的对话逗得嘴角微扬,摇了摇头:“习惯就好。等你的“存在权重”更稳定,能自然收敛灵光,或者表现出明确的“无害”倾向后,这种关注自然会减少。”
吴杰叹了口气,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有点感慨:“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我拼命修炼,是想拥有保护自己和你在乎的人的力量,是为了不拖后腿。结果现在倒好,力量没见长多少,先成了“重点观察对象”,还得遵守一堆“江湖规矩”。”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带着点自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努力了大半天,没成绝世高手,先成了“备案人员”。这算哪门子修仙?这分明是考公务员上岸,先当实习生啊!”
黑猫终于抬起头,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怎么?后悔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去找个厂子上班,保证没人观察你,顶多车间主任天天盯着你打螺丝。”
吴杰被它噎了一下,笑骂道:“滚蛋!我这是发发牢骚!备案就备案吧,好歹也算是个“身份”了。总比以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圈子外面瞎转悠强。”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至少现在我知道,这条路是真的,前面也确实有人。虽然方式有点……别致,但总算不是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爬滚打了。”
这种被“记录”、被“观察”的感觉,起初让他别扭、警惕,甚至有点不爽。但慢慢地,他品出点别的味道来。这就像玩游戏,你终于走出了新手村,虽然还没资格下副本,但至少地图上显示了你这个“玩家”的光点,系统给你发了个“见习”称号。虽然会被高级玩家路过时瞥一眼,但也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这个“服务器”,不再是游离在外的幽灵账号了。
哭笑不得之余,一种微妙的“归属感”(或者说“被承认感”)悄然滋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对隐藏世界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承受的纯粹“凡人”了。他有了“编号”,上了“名单”,尽管位置卑微,但确确实实,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门槛。
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未知,规矩繁多,但至少,他看得见路了。
这就够了。
*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一种表面规律、内里紧绷的节奏中咔哒咔哒地往前蹦。吴杰感觉自己像个被插上高压电源的陀螺,在儿子吴宇辰和黑猫这两位“魔鬼教练”的联手“鞭策”下,疯狂旋转。晨跑、体能、感知训练、规则扰动辨识……课程表排得比高考冲刺还满,内容花样百出,难度系数直线飙升。
效果是显著的。他现在能一边做平板支撑做到肌肉颤抖、汗如雨下,一边还能勉强分出一丝“定识”的“触角”,去捕捉吴宇辰用那个破“规则扰动发生器”模拟出的、堪比“精神界找不同”加“大家来找茬”ProMax版的混合异常波动,还得在干扰下精准锁定目标。用黑猫翘着尾巴尖儿点评的话说就是:“总算从“脑干缺失的莽夫”进化到“偶尔能动用脑仁的灵长类”了,虽然那脑仁也就花生米大小,但聊胜于无吧!”
但吴杰也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似乎在悄然变化。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像潮湿雨季前闷在天空中的低气压,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源头,是吴宇辰。
儿子在家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变少了。以前还能经常看到他坐在书房对着电脑(或者像电脑的玩意儿)敲敲打打,或者靠在沙发上看些封面古旧、标题拗口的大部头。现在,经常是吴杰训练到一半抬头,发现书房门关着,里面悄无声息;或者傍晚时分,吴宇辰会拿起那个老式对讲机模样的通讯器,走到阳台压低声音说几句,然后便换鞋出门,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具体去干什么、见谁,只字不提。
即使在家,吴宇辰也常常陷入一种长时间的沉默。他可能会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里嬉闹的孩子和闲聊的老人,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这些温暖的日常图景,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地方,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或者,他会在深夜坐在客厅没开灯的阴影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不再是代码或星图,而是一些快速闪过的、模糊不清的影像片段或是错综复杂的连线图,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眉头微蹙,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凝气息。
吴杰能感觉到,儿子肩上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那不是体力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高度负荷和某种……如临大敌的戒备。是因为自己这个“笨徒弟”进步太快,引起了更多“圈内人”的注意,所以需要提前去做各种“扫尾工作”、“清理潜在麻烦”、或者“联络打点”吗?吴杰心里猜测着,有点自豪,更多的是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自己,把更多的“麻烦”带给了本就不易的儿子。
这天晚上,吴杰刚完成一轮高强度的“抗疲劳定识锁定”训练,感觉脑子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甩干后又用熨斗烫平了一样,又木又疼。他瘫在客厅地毯上喘气,看到吴宇辰又站在阳台玻璃门前,背对着客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拉出一道孤直而略显寂寥的影子。
吴杰挣扎着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阳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疲惫。吴杰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吴宇辰似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转过身,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吴杰的手,带着夜风的凉意。“谢谢爸。”他喝了一口,声音有些低哑。
父子俩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零星亮着的窗户和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沉默了一会儿,吴杰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最近……看你挺忙的?事情很多?”
吴宇辰握着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凝重:“嗯。你被“记录”在案,灵光外显,一些相关的……人和事,也开始活跃起来。水底下不那么平静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吴杰,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复杂:“爸,你的成长速度,真的……比我和黑猫预想的都要快。这虽然是好事,说明你天赋和韧性都不错,但这也意味着,你可能会比我们预计的更早,接触到这个圈子更……复杂和危险的一面。”
吴杰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暖了一下,又紧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当个需要你时刻分心保护的“易碎品”吧?早点接触,早点适应,早点能帮上忙,挺好。”
吴宇辰沉默地看着他,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进步得能再慢一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吴杰听懂了。那未尽之语里,有担心,有关切,更有一种深沉的、属于保护者才有的无奈和焦虑——担心他成长太快,根基不稳,过早卷入超出他当前能力所能应对的漩涡;担心自己这个“领路人”和“保护伞”,准备得还不够充分,铺的路还不够平坦,无法在他真正面对风浪时,为他挡住所有的暗礁和险滩。
吴杰心里一酸,伸出手,像小时候鼓励受了委屈的儿子那样,用力拍了拍吴宇辰结实了不少的肩膀:“别担心,你爸我没那么脆弱。大风大浪没见过,小沟小坎也蹚过不少,命硬着呢!再说了,”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点调侃,“我现在可不是孤军奋战,我儿子这么厉害,黑猫前辈虽然嘴毒但本事大,我这算是有“神仙”带队刷副本,虽然是个拖后腿的,但起码装备(指这身被“梳理”过的体魄和“凡权三阶”的感知)还算凑合,不会轻易挂掉的。”
吴宇辰被他这通不伦不类的比喻说得怔了一下,随即,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吴杰看到儿子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但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吴宇辰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我们一起。”
这时,阳台门被一只毛爪子扒开一条缝,黑猫探进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哟,大半夜的搁这儿上演父子情深、互相灌鸡汤呢?也不怕着凉!本大师的夜宵呢?吴小子,说好的进口小鱼干到底啥时候到货?再拖稿……啊不,再拖单,本大师可就跳槽去隔壁楼那只胖橘家当顾问了,它家猫罐头管饱!”
吴杰和吴宇辰同时转头看向它,都被它这通打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吴宇辰无奈地摇摇头,对黑猫说:“明天就到。你再催,下次就换成本地鱼干。”
黑猫立刻炸毛:“你敢!本大师这挑剔的味蕾可是为“界权”大佬品鉴过无数奇珍异兽的!岂是区区本地鱼干能打发的?……不过要是量够大,偶尔换换口味也不是不能考虑……”
看着黑猫一边傲娇一边暗搓搓讨价还价的样子,吴杰忍不住笑出了声。吴宇辰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父子俩外加一只猫,并肩站在阳台上,望着脚下这片被万家灯火点亮的、看似平静祥和的都市夜景。远处高楼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近处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电视节目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平凡的烟火气。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片温暖的灯火之下,看不见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平静的日子,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间隙,可能不多了。
风暴正在天际线外积聚着力量。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吴杰悄悄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日益凝实的力量感。他知道前路凶险,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