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归宁:第一卷 第78章 恩怨已绝
温和宁站在门口看着素衣白缟的沈承屹端着老太太的灵位走在队伍的正前方,漫天的纸钱飘飞而来。
经过她身边时,沈承屹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停留。
那一眼,冰冷怨恨,更多的是失望至极的寒心。
仿佛,温和宁是这世间最大逆不道之人,活该被当街凌迟。
这时一个半大少年穿着宽大的素麻孝服从队伍中冲了出来,对着温和宁猛地吐了口口水。
“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害的祖母离世,你竟还不守灵扶棺,不跪地哭送,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人,我们沈家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刚满十二的少年,身形单薄眉宇傲气,举止却又透出几分稚嫩无状。
是二夫人生的庶子,沈承安。
温和宁在沈家理事时,他曾因一只狼毫笔的归属,冲到小院命下人用热水浇死了她半院子的花。
如今当街喝骂,温和宁并不意外,没理他,只是冲着老夫人的棺椁恭恭敬敬行了礼。
沈承安却不依不饶,“跪下,哭丧!这是为女子者该守的礼道!”
周围百姓都避让在街道两旁,看着这一幕,不免指指点点的议论。
“听说这掌柜的在沈家生活了好几年,如今攀上了高枝,连老夫人过世都没送一送,着实凉薄。”
“天大的恩怨也该以死者为大,她如此做事,的确欠妥。”
“这送葬停顿,可是大不妥,这女子也不怕冲撞了死者的魂灵,被老夫人夜半找上门。”
气氛僵持下,沈承屹忽地高声沉喝,“承安,回来!我与温姑娘已经解除了婚约,法理之下,她没有哭丧的义务,走吧!”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沈承屹再未往温和宁这边看一眼。
沈承安忿忿不平,却不敢忤逆,甩了下袖子赶紧追了上去。
温和宁有些意外沈承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二人之间的关系,如布帛一般,终究是彻底断裂。
她微微躬身目送棺椁离开,周围的议论声却再次响起。
“你们听说了吗?这位沈大人退了皇上的赐婚,惹得赵家三小姐哭了一夜,贵妃也很是生气。”
“唉,要说咱们这位沈大人,那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儿郎,不惧权贵,不攀龙附凤,深情专一又守信重诺,倒是这位裁衣坊的温掌柜,据说跟风流纨绔颜世子不清不楚,实在是不安分。”
“何止不安分啊,还甚是小心眼。男子三妻四妾最为平常,更何况还是沈大人这种风采俊秀之人,有几个爱慕倾心的女子实属正常,她却闹得沈家家宅不宁,这老夫人离世,怕真是被她给气的。”
温和宁没理,等送葬队伍离开便关门回店内专心缝制衣服。
另一边,陆湘湘听了那闹事恶妇的传话,气得脸色铁青。
“你这个蠢货,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跟我要剩下的银子?”
那恶妇也不是个好说话的,闻言横眉倒竖。
“陆大小姐你也没告诉我那喜寿服是给庞太妃做的啊?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太妃极受皇上尊敬,我幸亏没弄坏那件喜寿服,否则我的命都要交代在那里,这我都没跟你多要银子,该给的,你必须给我,否则我就出去跟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说。”
她梗着脖子完全一副泼妇样,气得陆湘湘摸出鞭子就想打。
“哎呀,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
陆湘湘这鞭子还没抽过去,恶妇就已经跑到门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吆喝起来。
她们约好见面的地方正是陆湘湘母亲留下的布坊,这两日生意惨淡,此刻并没有客人。
可门外街道上来往的人却不少,这一吆喝怕是半条街的人都能知道。
陆湘湘又急又气,当即摸出十两银子丢了过去。
“滚滚滚!”
那恶妇拿了银子得意的一溜烟跑了。
陆湘湘一口气窝在胸膛,怄的难受。
她并不相信庞家会因为一件喜寿服告到陆铭臣面前,若当真是告了去,她死不承认便是。
她正想着,一个小厮急匆匆冲进殿内。
“掌柜的……东家您也在啊,不好了,六水码头出事了,咱们的一批货被扣,说要严查。”
掌柜的皱眉问,“哪批货?夹带了什么?”
小厮眼神闪烁,看了眼陆湘湘才小声道,“药材。”
掌柜的顿时心急如焚。
京城药材生意自然是正当买卖,可是有些稀缺药材却全被颜家私库把控,如今颜家私库已纳为皇商,这些东西便是皇家的买卖,一般人不能碰。
更何况,陆家所有商铺,只有两间很小的药铺,根本没资格做这种药材生意。
可这买卖,却异常赚钱。
陆湘湘经营铺子不善,常年都是靠这种手段才勉强能攒够陆铭臣所需银子。
他当即冲着陆湘湘拱手催促,“东家,您还是快去找陆大人禀明此事,切不可让官府的人查到私运药材的事情。”
陆湘湘却不以为然。
“怕什么?瞧你那点胆量。出事的码头是陆家的,谁敢去查?不过是想变着法子索要些银钱罢了,此事何须通知父亲,我自己便能处理。”
“对了,我让你联系江南那边的布行你上点心,不就是些曲纹理吗?尽快弄来店里,绝不能让温和宁的裁衣坊一枝独秀,懂吗?”
掌柜急劝,“东家,布匹的事我会尽力,可码头上,您可千万别……”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湘湘不耐打断。
“去码头搜刮银子的能是多大的官,谁敢不给陆家面子,少啰嗦,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要是月底拿不出我爹要的银子,我可唯你是问。”
她说罢扬长而去。
掌柜的追出去几步,却根本拦不住,不由站在门口摇头无奈。
若是当初他请了那位温掌柜的做绣工,怕是裁衣坊也办不起来,这店里的生意也不会就此一落千丈。
如今再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
景和院内,送葬回来的沈承屹打开了锁了数日的厢房门。
昏暗的夕阳照在床幔中单薄的身影上,骆冰穿着白裙,瘦了很多,哭的双眼都肿成了核桃,听到动静立刻转头,在看到是沈承屹后,哇的一声嚎啕出来,几乎是连跪带爬的过去,一把抱住了沈承屹的双腿,哭的声嘶力竭。
“师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