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看着龙凌薇那双盛着醉意与期待的眼睛，笑道。 “把自己送给你？”他失笑，“我又不是猫。” 龙凌薇歪着头，认真打量他片刻，然后点点头：“对，确实，不像猫。” “那我像什么？” 龙凌薇想了想，道：“像……像竹子。” 秦俊一怔：“竹子？” 龙凌薇点点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瘦瘦的，高高的，看着挺硬，其实里面是空的。” 秦俊：“……” 这算是夸他还是损他？ 龙凌薇继续道：“但竹子有用啊。能盖房子，能做家具，能当柴烧。你也有用。” 秦俊哭笑不得：“我谢谢你的比喻。” 龙凌薇看着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龙凌薇的手指软软的，带着酒后的温热，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你的脸，”她认真道，“比看起来软。” 秦俊：“……” 龙凌薇戳够了，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又靠回他肩上。 “秦俊，”她喃喃道，“我困了。” 秦俊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已经半闭着，睫毛在烛光里轻轻颤动。 “那我送你回宫？”他试探着问。 龙凌薇摇摇头，摇得很用力：“不回去。” “不回去？” 龙凌薇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回去就是皇宫，就是陛下，就是那些人。我不要。” 秦俊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想去哪儿？” 龙凌薇想了想，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就待在这儿。” 龙凌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今天就想待在这，好不好？就今天一天，不做大乾的君主，只是龙凌薇。” 龙凌薇的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却又带着几分让人不忍拒绝的脆弱。 “好。”秦俊无奈地说道。 龙凌薇笑了，那笑容软软的，甜甜的，像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她又闭上眼，靠在他肩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睡着了。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炭火噼啪轻响。 芝麻不知什么时候跳上炕，蜷在龙凌薇脚边，也睡着了。 秦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身上扛着整个江山，心里却藏着那么多孤单。 他伸手，把她鬓边滑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掖到耳后。 龙凌薇动了动，喃喃道：“秦俊……” “嗯？” “谢谢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她均匀的呼吸里。 秦俊看着她，唇角弯了弯。 “不谢。” —— 秦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炕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龙凌薇已经不在他肩上了。 他坐起身，四下张望。 屋里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盆灰烬。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白。 龙凌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披着他的氅衣。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清明，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醒了？”她问。 秦俊点点头。 龙凌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夜不同，不是醉酒后的娇憨，而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 “昨夜，”她顿了顿，“朕喝多了。” 秦俊点点头：“是有点多。” 龙凌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秦俊想了想，道：“你说我像竹子。” 龙凌薇一怔，旋即失笑：“就这些？” 秦俊点点头：“就这些，不然，陛下觉得还有什么？” 龙凌薇看着他，“咳咳，朕的酒量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胡说。” 她转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天亮了。”她轻声道。 秦俊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 “我要回去了。”龙凌薇说。 秦俊点点头：“我送你，咳，我送陛下。” 龙凌薇摇摇头：“不用。有人来接。”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 “秦俊。” “嗯？” “谢谢你。” 龙凌薇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明亮，她忽然伸手，把他昨天披在她身上的氅衣解下来，递还给他。 秦俊接过，披在身上。 氅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龙凌薇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步，回头看他。 “春闱，”她说，“好好考。” 秦俊点点头：“我知道。” 龙凌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然后推开门，踏入雪地。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几个玄衣人静静立着。 龙凌薇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离。 秦俊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雪地上，一行深深浅浅的车辙，蜿蜒向远方。 —— 正月初一，秦俊去顾府拜年。 顾青松坐在堂上，受了他的礼，又给他封了一个红封。 秦俊打开一看，又是一本手抄的《策论精要》。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顾青松淡淡道，“你拿去翻翻，或许有用。” “老师……” 顾青松摆摆手：“不必多说。春闱还有两个月，你好好准备。” 秦俊点点头，把书收好。 顾青松看着他，忽然道：“昨夜，你去哪儿了？” 秦俊一怔。 顾青松淡淡道：“你父亲遣人来问过，说你一夜未归。” 秦俊沉默片刻，道：“学生昨夜……陪一位朋友守岁。” 顾青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什么样的朋友？” 秦俊想了想，道：“一位……需要人陪的朋友。” 顾青松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去吧。” 秦俊退了出去。 走出顾府，雪又开始下了。 —— 正月里，京城依旧热闹。 走亲访友，拜年宴饮，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秦俊却闭门不出，每日只在书房读书。 顾青松给的那来两本《策论精要》，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篇都做了批注。 芝麻趴在案头，陪着他，偶尔伸爪子扒拉一下他的笔。 秦俊轻轻拍开它的爪子，它就委屈地“喵”一声，转头用屁股对着他。 秦俊失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考完了，”他说，“天天陪你玩。” 芝麻不理他，尾巴一甩，跳下案头，自顾自蜷到炭盆边睡觉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苏筱筱送来一食盒元宵，说是亲手包的，芝麻馅的。 秦俊打开一看，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元宵浮在汤里，上面撒着几粒桂花。 他尝了一个，甜而不腻，糯而不粘。 “好吃。”他对送元宵来的小厮道，“替我谢谢你们小姐。” 小厮笑道：“小姐说了，公子若是喜欢，往后每年元宵，都给公子送。” 晚上，京城处处张灯结彩。 秦俊抱着芝麻，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