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炮灰剧本,怎么女帝倒贴了?:第五十四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苏筱筱心跳如擂,深吸一气,转过身,恰见龙凌薇在几位女婢簇拥下走近。
她盈盈下拜,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民女苏氏,叩见陛下。”
“大胆!”一旁的太监上前一步呵斥道。
“民女惊扰圣驾,自知万死之罪。”
“然确有要事,关乎朝局清朗、无辜女子清誉,冒死禀呈,求陛下恕罪,容民女一言。”
龙凌薇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她挥了挥手,身侧女婢无声退开一段距离,只留贴身女官在旁。
“何事?”
苏筱筱低首,将早已备好、用油纸蜡封的小竹筒双手高举过额。
“此中所录,乃近日京城流言之源起、扩散脉络及部分涉事人证物证摘要。”
“流言中伤靖南郡主,意图逼迫婚事,更牵连民女,背后恐有操纵舆论、联结朝臣、图谋不轨之嫌。民女家族偶然查得,不敢隐瞒,特呈御览。”
女官上前接过竹筒,查验无误后,递与龙凌薇。
龙凌薇并未立即打开,只目光再次落于苏筱筱低垂的鬓边。
“你父亲,不是正欲与萧家联姻么?此举,岂非自断其路?”
苏筱筱稳着声息,依旧恭敬:“苏家所求,不过平安经营,报效朝廷。”
“然依附权臣,犹如藤萝绕树,树倒藤枯。”
“有沐浴天恩,忠君爱国,方是家族长久立身之本。父亲一时糊涂,民女愿以身劝谏。且陛下乃天下之主,英明圣断,必能明察秋毫,护佑忠良,亦不使奸佞得逞、无辜蒙冤。”
这番话,既有表态,亦是恳求。
龙凌薇注视她良久,忽而淡淡一笑。
心想:不愧是秦俊,让朕今日来此,没想到还真有法子。
“东西,朕收下了。”她将竹筒递予女官,“你且回去,今日之事,勿与人言。苏家之事,朕心中有数。”
“谢陛下隆恩!”苏筱筱深深叩首,直至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起身,但后背已是一片凉意。
——
慈恩寺东南角斋房内
龙凌薇推门而入时,秦俊正倚在窗边,喂着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灰雀。
斋房内檀香袅袅,他闻声转头,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随手将最后一点饼屑撒出窗外,拍了拍手。
“陛下。”他随意拱手。
龙凌薇挥退左右,只留贴身女官守在门外。
她走至桌边坐下,自己拎起温在炭炉上的茶壶,斟了两杯。
“苏家那姑娘,胆子不小,话也说得漂亮。”龙凌薇将一杯茶推向秦俊,“是你教的?”
秦俊走过去,在对侧落座,端杯暖手。
“教不敢,臣只是指了条路。能走上去,凭的是她自己的悟性与胆识。”
“东西朕看了。”龙凌薇抿了口茶,目光锐利,“流言起自城西两家不起眼的茶坊,经几个落魄文人之口添油加醋,再由市井泼皮散入各坊。”
“银钱来往最终指向城南一家绸缎庄,而那绸缎庄的东家……是镇北王府一个管事的外甥。”
秦俊指尖摩挲着杯沿,“苏家查到的,大抵是明面上的线。”
“郡主那边呢?可有进展?”
龙凌薇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薄笺,压于桌上推过去。
“楚晓楠动用了靖南王府在军中旧部,查到那几家最初传播流言的泼皮,半年前曾因滋事被京兆尹衙门拘押,不到三日便被放出。”
“而保释他们的人,用的是城南帮会的名头,但帮会身后,隐约有兵部一位员外郎的影子。这位员外郎,去年曾随镇北王巡边。”
秦俊扫过纸笺,轻轻放下。
“一环套一环,真真假假。即便深究,最多查到帮会或那位员外郎,很难直接咬到镇北王父子身上。”
“但他们要的,本就不是天衣无缝。”龙凌薇冷笑,“只要流言传开,形成势头,逼得靖南王府与苏家自乱阵脚,他们便有机可乘。没有铁证,也不便直接发作一位戍边有功的亲王世子。”
“所以,需让他们自己急。”秦俊抬眸,眼底有微光掠过,“陛下,苏家的"投名状"已递上。下一步,该给苏家一颗定心丸,也给暗处的人……一点刺激。”
龙凌薇看他:“说具体些。”
“简单来说,将江南茶丝漕运的一部分监管之权,从户部剥离,另设"市舶清吏司"直辖。”
“再寻精通商事、背景相对简单之人打理。”
“苏家财力雄厚,熟悉水路商道,正是可用之材。当然,需陛下派驻信重之人坐镇监督。”
“如此,苏家有依仗,不必再攀附萧家;陛下也得了一条直接掌控江南财源、且不受掣肘的渠道。”
龙凌薇沉思片刻:“设司用人,非同小可,朝中必有阻力。”
“阻力必有,但若陛下欲破此局,此举势在必行。眼下秋税刚过,明年开春河运将兴,正是提出此议的时机。至于阻力——”
秦俊微微一笑,“陛下手中,不是刚拿到一份关乎兵部官员的线索么?”
龙凌薇越发欣赏地看向侃侃而谈的秦俊,目光灼灼。
“陛下,是臣脸上沾了东西?”秦俊摸了摸自己的脸。
龙凌薇摇头,笑意深了几分:“秦俊,你当真是上天赐予朕、赐予大乾的礼物。”
“朕越来越期待你将来在朝堂上的风采了。不如,来年春闱也不必去考了,朕直接赐你一个官职如何?”
“不可。”
“为何不可?旁人皆想一步登天,你分明有捷径,却不愿走?”
龙凌薇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看他。
“陛下欲重整朝纲,仅握住钱粮尚且不足。”
“春闱取士,是为朝廷注入新血,更是陛下选拔心腹良机。”
秦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某种锐利的平静,“萧家能在京中织就此网,凭的不止是镇北王的兵权,更是多年经营、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根基。”
“若陛下随意赐一个官职,那必然遭受众臣和那些寒窗苦读之人的不满。”
“届时,若是臣一直做的完美便罢,若是有一丝一毫不尽如人意,便会被人取笑,也会连累陛下。”
“所以,这春闱,臣必须去考!况且,臣有信心,必能金榜题名,光明正大地立于朝堂之上。”
龙凌薇听罢,眸中欣赏之色愈浓。她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
“你思虑得周全。”她目光落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只是这春闱,还有数月。朕却有些等不及了。”
“陛下,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你这豆腐确实,”龙凌薇眼波流转,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得细火慢炖才入味。”
“不过,朕这里倒有一道"快炒"的法子,你想听听么?”
她不等回应,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明黄丝带系着的薄册,推至他面前。
“春闱主考官,三日前递上来的拟题纲要。朕压下了,届时定会出这三道之一,你好好准备。”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你说要光明正大,朕便给你。”
秦俊看着面前的薄册,好家伙!
这不就跟考前押题一样么?
他在现代当老师时,年年都被人称作“押题圣手”,从未失过手。
没想到穿到这里,竟然是皇上亲自给他押题。
“时辰不早了。”女帝起身,“秦俊,好好准备春闱。朕等着看你,堂堂正正站到朕的面前。”
她行至门边,忽又驻足,侧首回望。
“对了,”龙凌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楚晓楠今早递了帖子,请旨三日后去西山大营"观阅兵演"。朕准了。”
“她性子烈,此番受了委屈,怕是不会闷声咽下。”
“朕已知道那日是你救了她的性命,若你……有机会,不妨和她聊聊,莫让她思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