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证道:第六十五章 双界之桥
归墟的灰雾在嘶鸣。
黑渊大君的利爪扣住裂缝边缘,五根指爪深深嵌入虚空,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粗,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缝隙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仅仅是这只爪子,就让方圆百里的海水沸腾,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鱼虾瞬间煮熟。
沈戮站在裂缝前,与那只利爪相距不过三丈。
他没有拔剑。
血河剑还插在腰间的剑鞘里,剑柄微微震颤,像是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沈戮——”裂缝深处传来震怒的咆哮,声音通过灰雾传递,扭曲失真,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威压,“你以为杀了黑三、封了归墟,就能阻止我?!”
“不能。”沈戮平静道,“我知道你会来。”
“那你是在找死!”
黑渊大君的整条手臂开始从裂缝中挤出。那是一条约莫五十丈长的巨臂,肌肉虬结,表面覆盖着厚实的鳞甲,肘部、腕部都长着狰狞的骨刺。仅仅是这条手臂,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敖顺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林清歌勉强撑着不退,但脸色惨白如纸。
这就是源界巅峰战力的实力。
化神巅峰,距离仙级只差一步。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真正的本体。
哪怕只过来一条手臂,也足以横扫这个世界九成九的修士。
但沈戮依然没有拔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手臂,看着它一点点挤出裂缝,看着它每前进一步、灰雾就浓重一分,看着它掌心的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那是黑渊大君的第三只眼,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那只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沈戮。
“十年了。”黑渊大君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十年前你在天罚山毁掉我的投影时,不过是个刚踏入化神的小辈。十年后,你连气息都收敛得让我看不透。说,你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
沈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黑渊大君的那只血眼,在看到金色碎片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世界意志的……”
“残片。”沈戮淡淡道,“源界的世界意志,三万年来自杀未遂,把自己分裂成三份。一份化作天罚之眼,一份化作混沌道体,最后一份……被我找到了。”
他握紧金色碎片:“这十年,我一直在源界,在世界意志崩坏的边缘,在你们这些大君争权夺利的夹缝中,寻找它的碎片。”
“你疯了!”黑渊大君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世界意志的残片是源界最混乱、最危险的存在,靠近它就会被污染同化!你怎么可能……”
“可能。”沈戮打断他,“因为我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
灰雾突然静止。
连那只正在挤出的巨臂,也停在了半空。
“三万年前,源界世界意志第一次产生自我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在崩溃。”沈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它想救自己,也想救源界那些无辜的生灵。但它做不到——崩溃是不可逆的,就像泼出去的水,永远收不回来。”
“所以它做了一个决定:将自己的核心一分为三。一份送到这个世界,作为未来的钥匙;一份化作天罚之眼,交给源界生灵,让他们有一个可以寄托信仰的象征;最后一份……投入轮回,化作混沌道体的种子,等待时机成熟时,带领两个世界走向融合。”
“但那些源界大君们不这么想。”沈戮看向黑渊大君的血眼,“他们想要的是完全吞噬这个世界,把这里变成新的源界,然后继续他们永无止境的争权夺利。世界意志的融合计划,在他们看来是最大的威胁。所以,他们追杀每一代混沌道体,三万年杀了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混沌道体,三十七个无辜的孩子,都死在你们手里。”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金色碎片的手,指节发白。
黑渊大君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语气复杂:“你……是第几个?”
“第三十八个。”沈戮说,“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是被追杀的那一个。”沈戮松开金色碎片,任由它悬浮在掌心,“我是主动找到世界意志残片的那一个。我要它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责任,全部给我。”
“然后呢?”
“然后我死了。”沈戮说,“死在世界意志的崩坏核心中,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黑渊大君的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死了?那眼前这个……
“但我又活了。”沈戮微微一笑,“因为有个傻子,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血脉,把我的残魂从虚无中拉了回来,重新凝聚成肉身。”
他没有说那个傻子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沈默。
那个正在石碑前虚弱喘息、身体透明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孩子,用自己的混沌道体本源,唤回了哥哥的残魂。
这就是为什么沈戮能在归墟封印崩溃的瞬间赶到。
这就是为什么沈默的血能修复封印。
他们本就是同源的。
三万年,三十七代,三十八个混沌道体。
第一代,是源界世界意志分出的种子。
第三十八代,是沈戮。
而第三十九代,是沈默。
他们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黑渊大君的巨臂开始缓缓收回裂缝,“你选择站在世界意志那边,帮它完成那个注定失败的融合计划?”
“注定失败?”沈戮反问,“你试过吗?”
黑渊大君没有回答。
“三万年来,你们这些大君一边靠着世界意志残存的力量活着,一边否定它的计划,一边屠杀每一代混沌道体。”沈戮说,“你们在怕什么?怕融合后失去现在的地位?怕再也无法奴役下界生灵?还是怕……发现自己是错的?”
裂缝深处传来低沉的、压抑的咆哮。
不是愤怒,是痛苦。
“你知道源界为什么会崩溃吗?”黑渊大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再是咆哮,而是一个疲惫的老者在倾诉,“不是因为世界意志自杀,是因为它……太善良了。”
“三万年前,源界的资源就快要耗尽,需要削减人口才能延续。世界意志可以选择抹杀一半生灵,让另一半活下去。但它没有。它选择牺牲自己,用最后的力量维持源界的运转,同时寻找新的出路。”
“结果是,所有人都活下来了,但所有人都活得很痛苦。资源短缺,空间崩塌,法则混乱,生灵为了活下去不惜吞噬同类。三万年,源界的生灵从一百亿锐减到十亿,剩下的十亿,每一个都是踩着同胞的尸体活下来的。”
“这就是它的"善良"。让所有人痛苦三万年,最后还是要死。”
黑渊大君的巨臂已经完全收回裂缝,只剩下一只血眼悬浮在灰雾边缘,看着沈戮。
“你说我们的计划是吞噬这个世界,我承认。但你知道这个计划为什么能得到大多数源界大君的支持吗?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恐惧。”
“恐惧三万年来的苦难,要继续延长下去。”
“恐惧下一个三万年的轮回,我们的子孙还要在这片即将彻底毁灭的土地上挣扎求生。”
“恐惧你口中的"融合",最终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奴役——不是我们奴役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因为我们是"外来者"、"侵略者",而被排斥、被歧视、被屠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就像三万年前,青鸾族的先祖逃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印归墟,切断与源界的联系。他们怕我们追过去,怕我们也逃过去,怕我们和他们争抢资源。但他们忘了,那些被留在源界等死的同胞,也是他们的亲人。”
灰雾中,那只血眼缓缓闭合。
“沈戮,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可能。但我不信,源界的其他大君也不会信。三个月后的血月之夜,通道会如期开启。到那时,是融合还是战争,是生存还是毁灭,由你的实力决定。”
“如果你赢了,我会说服其他大君接受融合。如果你输了……”
他没有说完。
裂缝开始剧烈收缩,灰雾急速回流,那只血眼最后看了沈戮一眼,彻底消失在虚无中。
归墟,重新安静了。
沈戮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金色碎片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枚碎片。
“我知道你在听。”他轻声说,“你设计了三万年的计划,今天被那个老东西说成是"善良"和"天真"。你不反驳吗?”
碎片没有回应。
“算了。”沈戮收起碎片,“你从来就不擅长吵架。”
他转身,走向沈默。
沈默已经虚弱到站不稳,靠着定海神针才没有倒下。他的身体几乎透明,胸口的金色漩涡暗淡得像风中的残烛。
“哥哥……”他努力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沈戮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胸口。
金色的混沌之力从沈戮掌心流入沈默体内,他的身体开始重新凝实,漩涡纹路也恢复了光芒。
“别睡。”沈戮说,“三个月后还需要你。”
“好……”沈默勉强笑了笑,“不睡……”
然后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只是晕过去,不是消散。
林清歌冲上来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只是脱力,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沈戮点头,抱起沈默。
他看向那块布满裂纹、又被沈默的血重新修复的石碑,看向插在碑前的定海神针,看向正在缓慢闭合的归墟裂缝。
“三个月。”他轻声说,“够用了。”
他转身,向龙宫方向走去。
经过敖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父王那边,告诉他,敖钦死了,是被西海龙王和源界联手害死的。”沈戮说,“如果他出关后想报仇,三个月后血月之夜,守望城见。”
敖顺怔怔地看着他,最后重重点头。
林清歌追上来:“你要去哪?”
“守望城。”沈戮说,“花姑他们应该等急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道:“青璃的残魂,还在青鸾族祖地吧?”
林清歌一愣:“是……是的。每年血月之夜,她都会显形一次,在衣冠冢前站一会儿,然后消失。”
沈戮沉默片刻。
“告诉她,三个月后,等我。”
他撕开一道血色裂缝,抱着沈默走了进去。
裂缝闭合。
归墟彻底安静。
只有那根定海神针,静静矗立在石碑前,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像一座桥。
连接两个世界,也连接着过去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