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证道:第六十四章 归墟之渊
海底的黑暗,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光不敢照进来。
沈默站在东海的尽头,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隙——归墟之眼。
那裂缝长约百丈,宽约三十丈,像一只斜卧在大地上的眼睛。裂缝边缘的岩石不是黑色,也不是任何沈默见过的颜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所有的色彩被搅在一起,搅拌成虚无。
从裂缝深处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流动的雾。那雾触及海底的岩石,岩石瞬间沙化;触及游过的鱼群,鱼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血水。
“这就是……归墟?”敖顺的声音在颤抖。
他是东海三太子,从小听着归墟的传说长大——这里是禁地,是死亡之眼,是龙族先祖用生命封住的潘多拉魔盒。如今亲眼见到,他才明白,那些传说不是夸大,而是远远不足以描述它的恐怖。
“不是。”沈默却摇头,“这只是归墟的"眼皮"。真正的归墟,在下面。”
他指着裂缝深处:“那里,才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源头。”
敖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无尽的灰雾。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默胸口的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灰雾,照亮了裂缝深处的景象——
那是无数个世界。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地方,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火海,有漂浮着破碎冰山的寒渊,有只有金属和齿轮的机械之城,有覆盖着血色藤蔓的腐烂森林,还有……一个正在缓慢崩溃、满目疮痍的世界。
源界。
沈默看到了源界。
那座破碎的山川,那片燃烧的天空,还有无数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为了活下去不惜吞噬同类的生灵。
而在那一切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道影子,由纯粹的光构成,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又似乎包容万有。那影子向沈默伸出手,像是在呼唤。
【孩子……回来吧……】
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是我的三分之一……归墟是你的家……】
【回来……】
沈默猛地收回视线,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没事吧?”敖顺紧张地问。
“没事。”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大哥在哪?”
敖顺环顾四周,指着裂缝左侧一块巨大的礁石:“那里!避水珠的光芒!”
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道微弱的蓝光。敖钦正站在礁石上,手握避水珠,对着裂缝边缘的一块黑色石碑念诵着什么。
那石碑高三丈,宽一丈,表面刻满了龙族的古老文字。那是归墟封印的核心阵眼,也是龙族先祖用生命留下的最后防线。此刻,石碑上的文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每熄灭一个,裂缝就扩大一分,涌出的灰雾就更浓一分。
“快阻止他!”敖顺想要冲上去,却被沈默一把拉住。
“等等。”沈默盯着敖钦身后,“那里有人。”
他胸口的漩涡纹路告诉他,那片空无一物的海水中,藏着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被源界力量扭曲过的存在。
敖钦念诵完最后一个音节,石碑上的文字全部熄灭。
“成功了!”他狂喜地转身,对着空荡荡的海水喊道,“黑三大人,我已经打开了封印,您该兑现承诺了!”
海水泛起涟漪。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涟漪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形生物,但斗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暗。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在爬动,恶心至极。
“做得好。”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现在,把避水珠给我。”
敖钦愣了一下:“可是黑渊大君说,等我打开封印后,就让我当新的东海龙王……”
“我说,把避水珠给我。”黑影重复道,语气没有变化,但周围的温度骤降,海水开始结冰。
敖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想逃,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不知何时,数十条黑色的触手从黑影身下伸出,缠住了他的四肢。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君钦定的……”他惊恐地挣扎。
“棋子。”黑影淡淡道,“用完就扔,天经地义。”
触手收紧。
敖钦惨叫,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涌出,但那些血没有流走,而是被触手全部吸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后只剩下一具干尸。
避水珠从他手中滑落,被一条触手卷起,送到黑影面前。
黑影接过避水珠,正要将它融入自己体内——
“住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斩断了缠着避水珠的触手。
沈默从天而降,手持定海神针,挡在黑影面前。
“混沌道体?”黑影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好,很好。本来还要去东海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不再管避水珠,转向沈默:“黑渊大君说了,活捉混沌道体,重赏。识相的话,乖乖跟我走,少吃点苦头。”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神针。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影,实力至少相当于化神初期,而且是那种擅长偷袭和暗杀的邪修。正面硬拼,他未必会输,但这里还有一条正在扩大的裂缝,还有被污染的避水珠……
他必须在三息内做出决定。
三。
二。
一。
沈默动了。
但不是冲向黑影,而是冲向石碑。
他举起定海神针,全力砸向那块已经失去光芒的黑色石碑。
“轰——!!!”
巨响震得整个海底都在颤抖,归墟裂缝边缘的岩石大片大片崩落,灰雾剧烈翻涌。
但石碑……没碎。
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没用的。”黑影没有追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归墟封印一旦解开,就不可能再封上。就算你是混沌道体,就算你有定海神针,也不可能。这是源界的大君们定下的规则,你一个小孩子,拿什么违抗?”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砸。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在石碑上留下新的裂纹。他的虎口震裂,金色的血液顺着神针流下,滴在石碑上,竟然让那些已经熄灭的龙族文字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咦?”黑影终于收起了轻蔑的语气,“混沌道体的血……竟然能修复封印?”
他不再等待,数十条触手同时刺向沈默。
但就在这时——
一道血色的剑光,从虚空中斩出,将所有触手齐根斩断。
“谁?!”黑影惊怒交加。
沈默停下手,转头看向剑光来处。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手持血色长剑的人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沈戮。
他回来了。
“哥哥……”沈默怔怔地看着他。
沈戮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黑影,淡淡道:“小默,退后。”
黑影看着沈戮,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是因为沈戮的气息,而是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沈戮的气息。
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不存在。
就像面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道深渊。
“你……你是……”黑影的声音开始颤抖。
“十年前,黑渊大君用天罚之眼做局,想用我的命污染三把钥匙。”沈戮抬起血河剑,剑尖指向黑影,“今天,我收点利息。”
他挥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只是轻轻一挥。
但黑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切开的豆腐,分成两半。那团蠕动的黑暗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合拢,但伤口处残留着一丝血色的力量,阻止它愈合。
“杀道……斩业……”黑影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黑烟,被归墟的灰雾吞噬。
黑渊大君的使者,化神初期的黑三,一剑毙命。
敖顺瘫坐在地,目瞪口呆。
林清歌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有沈默,静静地看着沈戮,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哥哥,你这十年……到底变成了什么?”
沈戮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起血河剑,转身看向沈默,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伸出手,像十年前一样,揉了揉沈默的头发。
“还是你哥哥。”他说,“永远是你哥哥。”
然后,他走向归墟裂缝,站在边缘,看着那片无尽的灰雾。
“源界的人,最怕的不是死亡。”他的声音很轻,“是遗忘。”
“他们恐惧自己死后会被世界遗忘,恐惧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被抹除,恐惧自己的一切成为虚无。所以,他们拼命入侵其他世界,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留下烙印——证明他们存在过。”
他伸手,探入灰雾。
灰雾剧烈翻涌,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哀鸣。
“但这个世界,不是他们的记忆库。”沈戮收回手,“这里是我们的家。”
他转身,看着沈默。
“所以,小默,帮我个忙。”
“什么?”
“加固封印。”沈戮指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石碑,“用定海神针,用你的血,用你全部的力量。一次不够就十次,十次不够就百次。让源界的人知道,这里不欢迎他们。”
沈默看着哥哥的眼睛,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
和坚定。
“好。”沈默点头。
他走到石碑前,咬破十指,将金色的血液涂满碑面。然后举起定海神针,将它狠狠插进碑前的海底。
“以混沌之名,以神针为基,以我血为墨——归墟封印,再封!”
神针震颤,石碑上的龙族文字逐一亮起,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裂缝边缘崩落的岩石开始回流,涌出的灰雾开始收缩,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慢闭合。
但代价是,沈默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小默!”林清歌惊呼。
沈戮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弟弟燃烧自己的生命,加固这道关系着两个世界命运的封印。
因为他知道,这是沈默自己的选择。
就像十年前,他选择用自己的生命为沈戮挡下致命一击。
就像更久远的某个时间,他选择成为钥匙,等待今天。
裂缝越来越小。
从百丈缩小到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即将完全闭合时,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咆哮。
一只巨大的、覆满黑色鳞片的利爪,从裂缝中伸出,死死抓住边缘。
“沈戮——!”
咆哮声震得整个东海都在颤抖。
“你敢毁我使者,封我通道——我要你付出代价!”
黑渊大君。
源界最强者之一,化神巅峰,距离仙级只差一步。
他的真身,正在尝试跨界。
沈戮站在裂缝前,与那只利爪对视。
“等很久了。”他说。
血河剑,再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