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把车子支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家房门。 屋里，陈飞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秦京茹没应声。 她的目光已经被堂屋里那两样东西牢牢抓住了。 窗台边，一台崭新的无敌牌缝纫机静静立着，黑色的铸铁机身泛着沉稳的光泽，机头上的金色字样在傍晚的余晖里闪闪发亮。 旁边的方桌上，那台上海牌收音机更是显眼。 木质的壳子，米黄色的布面喇叭，镀铬的旋钮，摆在桌上像个骄傲的将军。 秦京茹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陈飞放下茶杯，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 “愣着干什么？进去看看啊。” 秦京茹这才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往里走。 她走到缝纫机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凉的铸铁机身。 又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机头上的轮子，轮子转了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又走到收音机前，蹲下身，凑近了看那米黄色的布面喇叭，看着上面那几个旋钮旁边标注的字样。 音量。 波段。 调谐 “哥……” 她声音有点发颤，回过头看向陈飞： “这……这得多少钱啊？” 陈飞笑了笑：“五百块，厂里奖的那五百全花了，正好够了。” “对了，还从何大清那借了三十块。” 秦京茹一听“借”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还借钱呢？咱家又不是没有钱……” “你懂什么。” 陈飞走过来，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借钱，人家不得天天来找咱们借钱？” “现在好了，都知道我欠着外债，谁还好意思开口？” 秦京茹愣了愣，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缝纫机，嘴里念叨着： “可这也太贵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又一次抚上了那光滑的机身，眼神里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陈飞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摸了，以后天天都是你的。” “对了，过两天我带你去找陈雪茹，她认识几个老裁缝，你跟着好好学学怎么用缝纫机。” “学会了，往后给自己做衣裳，给我做衣裳，都方便。” 反正学会了也都是秦京茹自己用。 秦京茹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哎！我一定好好学！” 陈飞走到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见院里没人，这才关上房门，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秦京茹。 秦京茹一愣：“哥，这是……” “三十块。” 陈飞把钱塞到她手里。 “以后咱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按这个标准来。” “别老是从嘴里省钱，该吃吃，该喝喝，咱们家不缺那点。” 秦京茹攥着那沓钱，手心有点出汗。 三十块…… 一个月三十块的生活费，那一年就是三百六！ 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而在他们家，只是平时日常的费用，过年过节，出去改善还要另算…… 这小子也是没有谁了。 “哎。”秦京茹高兴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心里却暗暗想着： 过日子哪能这么花？ 往后还要养孩子呢。 能省一点是一点。 反正她什么都不缺，吃穿都有陈飞管着，这钱，攒着吧。 …… 刘海中家。 堂屋里，昏黄的灯光照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碟腌萝卜条，一碟酱黄瓜，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不多，统共就三四个，炒得碎碎的，盛在小盘子里，摆在刘海中面前。 刘海中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夹一筷子鸡蛋，嚼得香。 二大妈坐在旁边，筷子伸向咸菜碟，嘴里没闲着： “你们看见没有？陈飞那小子，今天又出风头了！又是缝纫机又是收音机，满院子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 “不就是厂里奖了五百块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咱们家光天，一个月八十五块工资，一年下来也快一千了，比他差哪儿了？” 刘光天低着头扒拉窝头，没吭声。 王秀兰坐在他旁边，筷子伸向那盘炒鸡蛋，轻轻夹了一小块。 二大妈眼尖，立刻白了她一眼： “那是你爸喝酒的菜。” 王秀兰手顿了顿，把那块鸡蛋放进碗里，低着头慢慢吃了。 刘光天余光瞥见，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他也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爸是一家之主，干活累，喝点酒，吃点好的，应该的。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看着自己媳妇只夹了一小块鸡蛋就被瞪了一眼，他心里堵得慌。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只有爸有鸡蛋吃？ 媳妇在厂里上班也累，回家还得干活，凭什么就不能吃一口？ 二大妈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 “光天，你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 刘光天抬起头：“快了，就这两天。” 二大妈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 “眼瞅着快过年了，得置办年货。” “今年日子紧巴，得省着点花。” “你那份工资，发了就直接交给我，我统一安排。” 刘光天没接话。 他想起前两天晚上，秀兰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凭什么你挣的钱，要让你妈管？” “咱俩往后还要生孩子，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 “你工资交给我，咱攒着，隔三差五还能出去吃顿好的。”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桌子菜——咸菜，咸菜，还是咸菜。唯一一盘带荤腥的炒鸡蛋，摆在他爸面前，别人动一筷子都得看脸色。 他忽然觉得，秀兰说得对。 “妈。” 他放下筷子，开口了。 二大妈看向他：“怎么了？” 刘光天顿了顿，说： “我跟秀兰，也想吃鸡蛋。” 二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年轻人，吃什么不行？鸡蛋留着给你爸下酒，你爸干活累，得补补。” “你们年纪轻轻的，吃什么都长肉，别跟老人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