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界棋缘世子他掉马了世:第91章 轮椅日常·甜蜜烦恼
林薇已经三天没出房门了。
不是不想出。
是每次她扶着墙壁挪到门槛边,秦晚照就会像一只警惕的母鸡扑过来:“薇薇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是秦晚照大惊小怪。
是那天她尝试自己从床边走到窗边,七步路,走了半炷香,额头上全是冷汗。
萧景琰推门进来时,她正靠着窗台喘气。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来,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把她抱回床上。
然后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冰凉的脚踝,慢慢揉开痉挛的小腿肌肉。
林薇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萧景琰的手没有停。
“守你那七天。”他说,“军医说你腿伤太重,睡着时可能会抽筋。”
“我就看着。”
“看会了。”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不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潮意。
第二天,听竹轩门口多了一架轮椅。
黄花梨木的扶手,包浆细滑如绸。轮轴上了三层油脂,推起来轻悄无声。座垫是秦晚照连夜缝的,内填丝绵,外罩锦缎,绣着缠枝莲纹。
林薇看着这架华贵得不像医疗器械更像艺术品的轮椅,沉默了良久。
“……沈星河送的?”
“我送的。”萧景琰说。
林薇抬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图纸是宋清明画的,木材是陆惊鸿挑的,轮轴我上的油。”他顿了顿,“座垫晚照做的。”
林薇低头,指腹摩挲着扶手上细密的木纹。
“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工?”
“上个月。”他说,“在草原等你醒来的时候。”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掌心贴在扶手上,感受那上面细密如绸的触感。
打磨它的人,一定磨了很久。
二月初十·辰时·靖王府后门
林薇第一次坐轮椅出门。
她以为会从正门走。
萧景琰推着她,拐进了后门那条僻静的夹道。
“……为什么走后门?”
“正门人太多。”
林薇顿了顿。
“怕丢人?”
萧景琰停下脚步。
他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怕你觉得丢人。”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他衣领上蹭到的一点墙灰轻轻拂掉。
“走吧。”她说,“从正门。”
萧景琰看了她三秒。
他站起来,推着轮椅折返,穿过垂花门,穿过影壁,穿过靖王府大开的中门。
门口蹲守的三拨探子、五家别府的眼线、还有七八个假装路过其实已经路过八趟的百姓,齐齐愣住。
林薇端坐轮椅上,脊背挺直。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手扶着推把。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从瞠目结舌的人群中穿过,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
巳时·听雨阁
林薇已经八个月没来过这里。
听雨阁的掌柜换了人,小二也换了面孔,只有二楼那扇临街的窗还是老样子。
萧景琰推着她上楼,在窗边落座。
小二殷勤地递上茶单。
林薇点了一壶顾渚紫笋,一盘桂花糕。
茶是热的,糕是现蒸的,窗外是长安城春日最寻常的街景。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和母亲。”
萧景琰看着她。
“那年我十四岁。”她说,“她点了一壶茶,一盘糕,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大晟。”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碟桂花糕轻轻推近了一些。
林薇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还是那个味道。”她说。
二月初十二·太医署
太医令亲自接诊。
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戴着水晶镜片,将林薇的左腿从夹板中托起,仔细按压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
萧景琰站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没有催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太医令每次抬眼,都能对上那道沉沉的视线。
“……殿下,”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林将军的腿,臣仔细验过了。”
“说。”
“骨骼愈合良好,预计再有一个月可拆除夹板。但……”他顿了顿,“腓骨神经损伤不可逆,日后行走,恐怕仍需借助手杖。”
萧景琰沉默。
林薇问:
“能骑马吗?”
太医令怔了怔:“若只是短途慢行,佩戴护具,或可……”
“能站城墙吗?”
太医令不敢回答了。
林薇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头,把裤管放下,遮住那道蜈蚣似的缝合疤痕。
“能走路就行。”她说。
回程的马车上,林薇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在狼神山腰策马冲锋。
想起半个月前,破军说“存活率不超过15%”。
想起刚才,太医令说“腓骨神经损伤不可逆”。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腿。
这条腿替她扛过碎石、挡过流矢、从矿洞里把她带出来。
它累了,她不能怪它。
萧景琰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想,”林薇没有回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不该让我去草原。”
萧景琰沉默。
“……想过。”
林薇终于转过头。
“然后呢?”
他看着她。
“然后想起你在矿洞里说,”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后悔。””
“你都不后悔,我凭什么替你觉得后悔。”
林薇看着他。
三秒。
“萧景琰。”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
但林薇看见,他耳廓泛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二月十八·城西大营
黑云骑驻地。
林薇以“前靖边将军”的身份来巡营,萧景琰以“摄政王”的身份给她推轮椅。
这组合实在太过奇异。
营门口值守的士兵愣了三息,才想起来行礼。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大营。
陆惊鸿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听到禀报,手中令旗悬在半空。
他沉默片刻。
“继续练。”他说,“别围观。”
——然并无卵用。
林薇的轮椅出现在校场边缘时,三百新兵齐齐转头,忘了手里的刀。
负责带队的副将脸都绿了。
林薇示意萧景琰停下。
她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
萧景琰伸手想扶,被她轻轻按住手背。
她站直了。
左腿微微悬空,木杖点在黄土上,站得不太稳。
但她的脊背,和从前站在云州城墙上时,一样直。
校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三百人齐齐抱拳:
“见过林将军——!”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回程路上,萧景琰推着轮椅,走得很慢。
“你知道他们敬你的是什么吗?”他问。
林薇想了想。
“不是战功。”她说,“是坐轮椅还敢来。”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他推轮椅的手,放得更稳了。
二月廿三·靖王府后园
林薇开始尝试自己推轮椅。
萧景琰不在。
秦晚照被沈星河拉去礼部核对嫁妆单子,陆惊鸿在军营,破军回云州了。
整座靖王府静悄悄的,只有后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喳不停。
林薇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住轮圈,发力——轮椅向前滑出半尺。
很好。
再发力——又半尺。
她沿着青石小径,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推向园子深处。
额头开始冒汗。
手臂开始发酸。
但轮椅在动。
她在靠自己前进。
前方是个缓坡。林薇没有犹豫,用力一推——
坡度比看起来更陡。
轮椅的速度骤然加快,轮圈从她掌心滑脱,她向前扑去——
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
力道极稳,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捞起。
另一只手同时握住失控的轮圈,生生将下滑的轮椅定在原地。
林薇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抬头。
萧景琰。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额角还有细汗,呼吸微促。
他低头看她。
她的双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握轮的姿势,指节泛白。
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间,紧得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然后轮椅失衡。
——刚才萧景琰只来得及定住一侧轮圈。
另一侧还在坡道上。
轮椅侧翻。
萧景琰在倒下的瞬间调换位置,把自己垫在她身下。
后园的石板地很硬,他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
林薇趴在他胸口。
四目相对。
近到呼吸交织,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春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筛落,斑驳的光点在他们身上摇晃。
她的发带散了,一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下颌。
萧景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撑起手臂,把自己和她之间撑开一线空隙。
“……下次不许再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我只是想……”她说,“不成为你的累赘。”
萧景琰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垂落的那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你从来不是累赘。”
他说。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握剑、握缰、握了七日碎石留下的痕迹。
林薇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俯下身。
吻落在她额头。
很轻。
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水面上。
林薇闭上眼。
她想起七年前,母亲最后一次带她去听雨阁。
那年暮春,阁外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花。
母亲站在花雨里,回头看她。
那时她不知道那是告别。
现在她知道。
但此刻落下的不是告别。
是承诺。
“你是我的骄傲。”
他说。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你越来越会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手护着她的腿,一手撑起身体,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轮椅已经翻倒在一旁。
他扶她坐好,蹲下去,仔细检查轮轴有没有摔坏。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萧景琰。”
“嗯。”
“我没事。”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要检查。”
林薇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轮椅上,看他把那只轮轴来回转了五遍。
二月廿八·听竹轩
秦晚照把婚服样子送来时,林薇正靠在窗边发呆。
“薇薇姐!你看这个!”
八幅样图在榻上铺开,红彤彤一片,像落了一地早春的榴花。
秦晚照眼睛亮晶晶地:
“这个是苏绣的凤穿牡丹,这个是蜀锦的云纹,这个是京绣的百花图——绣娘说可以改成缠枝莲纹,和你轮椅坐垫配套!”
林薇看着那片灼灼的红。
她忽然问:
“晚照,你说……”
秦晚照停住。
“我穿嫁衣,能走路吗?”
秦晚照愣了一瞬。
然后她把样图一放,蹲到轮椅前,握住林薇的手。
“薇薇姐,”她说,“你穿嫁衣那天,我从这头扶你到那头。”
“你要是能自己走,我就松手。”
“要是走不了,我就一直扶着。”
“反正我不松手。”
林薇看着她。
很久。
“……好。”她说。
窗外,夕阳正红。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方锦缎。
缠枝莲纹,和她轮椅坐垫上的纹样,出自同一双巧手。
她忽然问:
“晚照,你说他做轮椅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晚照想了想。
“在想你坐上去舒不舒服。”
“在想轮轴够不够顺滑,扶手会不会硌手。”
“在想你愿不愿意坐。”
林薇沉默。
她想起那天萧景琰说:“怕你觉得丢人。”
她想起他说:“图纸是宋清明画的,木材是陆惊鸿挑的,轮轴我上的油。”
她想起他蹲在轮椅前面,平视她的眼睛。
“……傻子。”她轻声说。
秦晚照没有问她说的是谁。
她只是把婚服样子一张一张叠好,放回锦盒。
“薇薇姐,”她说,“三月初八试嫁衣,我陪你。”
林薇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
后园的老槐树静静立在夕阳里。
枝头还没有花。
但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