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60章 岁末犒赏屯田丰
腊月二十九,寿春城外三十里,人声鼎沸。
天还没亮,各屯的百姓就起身了。男人换上干净衣裳,女人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娃娃们被大人牵着,一路小跑往营地中央赶。
那里搭起了一座高台,红绸缠绕,彩旗飘扬。台上摆着十几张案几,案上堆满了东西——粮食、布匹、农具,还有披红挂彩的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快走快走,晚了站不到前头!”
“牛!真有牛!祖公子果然说话算话!”
“咱们屯开地最多,那牛肯定是咱们的!”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把高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辰时三刻,祖昭登台。
他今日换了身新衣,青布长袍,腰系革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台下众人见他上来,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祖昭的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
“今日腊月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把大伙儿召集来,就一件事——发赏。”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
祖昭抬起手,压下欢呼声,继续道:“三个月前,我说过,谁开地最多,打粮最多,谁就领赏。今日,我把账算清楚了。”
他看向一旁的刘虎。
刘虎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麻纸,大声念道:
“屯田总计,五千三百二十顷。”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五千三百顷!
那是五十三万亩地!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萋萋的野地。三个月后,竟开出了五十多万亩良田!
有人掐自己的脸,有人揉自己的眼,有人直接哭了。
刘虎继续念:“各屯开地,按亩排序。第一名,第七屯,开地六万三千二百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七屯的人跳起来,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刘虎等他们闹够了,才继续念:“第二名,第三屯,开地五万七千零五十亩。第三名,第十屯,开地五万二千九百八十亩。”
欢呼声一阵接一阵,把冬日的寒意都冲散了。
祖昭等众人平静些,才开口:“第七屯屯长,赵大牛,上台领赏。”
赵大牛愣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推着挤出人群。他走上台时,腿都在抖,走到祖昭面前,扑通跪下。
“祖公子,俺……”
祖昭笑着把他扶起来:“赵屯长,起来。这赏是你们屯该得的。”
二十头披红挂彩的黄牛被牵过来,缰绳交到赵大牛手里。二百匹布叠得整整齐齐,上百石粮食装在五十个麻袋里,堆得像小山。
赵大牛看着这些东西,忽然哭了。
“公子,俺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俺爹娘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俺媳妇跟着俺,吃了十几年的苦,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今天……今天……”
他说不下去,只是哭。
台下许多人跟着红了眼眶。
他们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谁没吃过苦?谁没受过罪?能在淮南活下来,能有地种,有饭吃,已经是做梦都没想到的好日子。如今还能领赏,还能牵着牛、扛着布回家过年,简直像做梦一样。
祖昭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轻声道:“赵大哥,这好日子,是你自己挣来的。回去好好过年,明年再多种些,多收些,日子会越来越好。”
赵大牛使劲点头,牵着牛,扛着布,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下台。
接着是第三屯、第十屯上台领赏。虽然比不上第一名,可那些奖励,也是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三个屯领完赏,祖昭又开口。
“除了开地多的,还有养得好的。”
他看向魏璜。
魏璜上前一步,大声道:“养鱼最多的,是第五屯,养了八千尾。养鸭最多的,是第八屯,养了一千二百只。养羊最多的,是第二屯,养了六百只。各赏布五十匹,粮五十石。”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那些没评上的屯也不气馁,互相鼓着劲:“明年,明年咱们也要争第一!”
赏发完了,人却没散。
各屯的百姓自发聚在一起,拿出自家攒下的东西——有人拎着鸡,有人抱着鸭,有人扛着酒,有人捧着干果。就在高台旁边,摆起了一溜长桌,席地而坐,开起了宴。
赵大牛杀了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香味飘出二里地。
魏璜带着堡兵们,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坛酒,挨桌敬酒,敬完一圈,自己先醉了。
刘虎和马横坐在一处,看着热闹的场面,相视而笑。
“老马,”刘虎忽然道,“你说这日子,是不是跟做梦一样?”
马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做梦。是祖百夫长带着咱们,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刘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前半生给羯人当狗,后半生跟着百夫长,总算活出个人样了。”
马横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祖昭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吴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碗酒。
“百夫长,喝一碗?”
祖昭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吴猛笑了:“百夫长还是不惯喝酒?”
祖昭摇了摇头:“不是不惯,是怕误事。”
吴猛看着他,忽然道:“百夫长,您说,明年咱们还能不能这样过?”
祖昭望向北方,沉默片刻,缓缓道:“能。”
吴猛眼睛一亮。
祖昭继续道:“只要咱们把地种好,把兵练好,把百姓养好,就能年年这样过。将来,还能回中原过。”
吴猛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远处,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歌。
那是北边的调子,苍凉粗犷,唱的是离乡背井,唱的是思念故土。可此刻唱来,却没了往日的悲苦,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有人跟着唱,更多人跟着唱。
歌声飘荡在冬日的田野上,飘荡在那片新开垦的沃土上,飘向北方。
祖昭站起身,望着北方。
那里,是他的老家,是父亲闻鸡起舞的地方,是无数汉人魂牵梦萦却回不去的地方。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这些人,打回去。
天渐渐暗下来,篝火燃起,把一张张脸照得通红。
有人拉起胡琴,有人跳起舞,老人给孩子讲起老家的事,年轻人聚在一起划拳喝酒。
祖昭悄悄起身,走出人群。
吴猛跟上来,低声道:“百夫长,回去?”
祖昭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一片麦田。
“去看看。”
月光下,麦田泛着淡淡的银光。冬麦已经长到膝盖高,麦秆粗壮,麦叶宽厚,用手拨开,能看见已经开始抽穗。
吴猛蹲下看了半晌,忍不住道:“百夫长,这麦长得真好。”
祖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隐约传来,笑声、歌声、喊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荡。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黑的,松软湿润,带着一股清香。
这片土地,三个月前还是荒地。如今,长满了庄稼,养活了几万人。
明年,后年,大后年,会更多。
祖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北方。
那里,襄国城头,石虎大概正在庆贺他的胜利。夔安、李菟的大军,大概正在四处镇压不服的异己。那些投降的汉人,大概正在瑟瑟发抖,等着被屠杀。
可这里,寿春城外,五万五千人正在过年。
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
他们会活下去,会活得越来越好。
终有一天,他们会打回去。
“走吧。”祖昭转身,往营地走去。
身后,麦田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一片涌动的海。
远处,篝火晚会的歌声还在继续,飘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