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30章 斥候营中初试锋
斥候营的日子,比祖昭想的还要苦。
每日卯时起床,先跑十里,再练一个时辰的骑射。辰时用饭,饭后是刀术对练,一直练到午时。午时歇一个时辰,下午是野外生存,有时是识别敌情,有时是潜伏隐匿,有时是连夜奔袭。夜里还要轮值守夜,睡不了几个囫囵觉。
祖昭却觉得痛快。
五年来,他在建康跟着王导读书,跟着温峤学兵法,跟着庾亮府上的老兵练武艺。书读了一肚子,兵法背得滚瓜烂熟,武艺也练得不错——一个人能打五个百战精锐,步射一百二十步内箭无虚发。
但那些都是练出来的。
在斥候营,他要学的是怎么把那些本事用到实处。
吴猛是他的队正,也是他的师父。这汉子三十出头,脸上那道刀疤是五年前跟胡人哨骑拼命留下的。他话不多,教起人来却狠。
“刀不是用来比的,是用来杀人的。”吴猛拎着木刀,站在祖昭面前,“你那套花架子,看着好看,真上了阵,一刀就没了。”
祖昭虚心受教。
吴猛教他的是真正的杀人刀法。没有那么多招式,就是劈、砍、撩、刺,每一刀都要奔着要害去。练的时候,吴猛是真砍,祖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断过。
夜里躺在铺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吴猛在旁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祖昭忍着疼,心里却在想白天练的那些东西。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刀变了。
以前出刀,脑子里要先想招式。现在出刀,手比脑子快。吴猛砍过来,他不用想怎么躲,身体自己就动了。砍回去的时候,也不用想砍哪儿,刀自然就往要害去。
吴猛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眼神却越来越亮。
箭术进步更快。
斥候营的箭靶比建康的远,一百五十步。祖昭第一天上手,十箭中了七箭。营里的人眼睛都直了,这准头,在斥候营也是顶尖的。
可吴猛不满意。
“射靶子谁不会?”他说,“真上了阵,敌人会动,会躲,会射回来。你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他让祖昭骑马射移动的靶子。那些靶子被人拉着跑,忽左忽右,忽快忽慢。祖昭第一天射了五十箭,只中了十几箭。
他不服气,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第四天。
半个月后,移动靶十箭能中七八箭。
吴猛这才点点头,说了一句:“还行。”
月底,斥候营例行比武。
这是营里的规矩,每月一次,全营五百人轮番上阵,最后胜出的十个人有赏。赏钱不多,但荣誉大,能进前十,就说明你是斥候营最强的那些人。
祖昭报了名。
吴猛听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比武那天,校场上围满了人。周横也来了,坐在场边,手里拎着酒葫芦,眯着眼看。
第一轮是淘汰赛。抽签对战,一刀定胜负。祖昭抽到一个老兵,三十多岁,在斥候营待了五年。两人下场,老兵抱拳行礼,祖昭还礼。
队正喊开始,老兵抢先进攻,刀势又快又狠。祖昭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他手腕上。老兵木刀脱手,愣在那里。
场边响起一阵喝彩。
周横咧嘴笑了,灌了一口酒。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祖昭一路赢下来,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他赢得却越来越轻松。
到了第五轮,他的对手是三个老兵一起上。
这是斥候营的规矩,如果有人太强,就让他同时打三个。能赢,才算真正的强。
那三个老兵都是斥候营的老手,配合默契。一个正面进攻,两个从两侧包抄。祖昭被围在中间,刀光从三面劈过来。
场边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祖昭忽然往地上一滚,躲过三把刀,顺势一刀砍在正面那人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剩下两个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扑上来。
祖昭不退反进,冲向左边那人,一刀劈在他肩上。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到了,他躲不开,只好用左臂硬挡。
木刀砍在手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的手没停,一刀刺在右边那人胸口。
三人都倒了。
场边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祖昭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左臂疼得发抖。他看向周横,周横冲他竖起大拇指。
吴猛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行了。”
骑射考核在第二天。
这回不是比谁射得准,是比谁射得快、射得巧。每人五箭,要在马上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同时要躲开对面射来的木箭。那些木箭没有箭头,但打在身上一样疼。
祖昭第一个上场。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冲出去。对面,几个老兵拿着弓,木箭嗖嗖射过来。他伏在马背上,躲过第一波,直起身,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
他换到另一边,又是一箭。这回是左手。
场边的人看呆了。左右开弓,这可不是谁都会的。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五箭全中靶心,全程只挨了两下木箭,一下在肩上,一下在背上,疼得他直咧嘴。
下马的时候,吴猛走过来,难得地笑了一下。
“好小子。”他说,“斥候营,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比武结束,祖昭进了前十。晚上营里会餐,周横拎着酒坛子过来,往他面前一放。
“小公子,周叔敬你。”
祖昭看着那坛酒,有些为难:“周叔,弟子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周横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十六了,可以喝了。少喝点,尝尝味。”
祖昭端起碗,抿了一口。还是辣,但比五年前那次好多了。
吴猛坐在旁边,端着碗,忽然问:“小公子,你这一身本事,在哪儿练的?”
祖昭想了想,说:“在建康。跟着王司徒读书,跟着温中书学兵法,跟着庾太尉府上的老兵练武。”
吴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俺爹当年跟着祖车骑打仗,他说祖车骑打仗,不光靠勇,还靠脑子。你身上有你爹的影子。”
祖昭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个老兵走过来插嘴:“那当然。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往后,一定更厉害。”
吴猛摇摇头:“厉害不厉害,得看打出来的。光在营里厉害不算什么,真上了阵,还能活着回来,才算本事。”
祖昭听着,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祖昭躺在铺上,左臂还在疼,却睡不着。
他想着吴猛说的话。真上了阵,还能活着回来,才算本事。
师父当年打了那么多仗,活下来了。周叔打了那么多仗,活下来了。吴猛也打了那么多仗,活下来了。
他们靠的,不只是勇猛,还有别的什么。
他翻个身,望着帐篷顶。
外面传来风声,还有远远的马嘶声。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