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07章 寒月照骨夜筑城
接下来的三日,胡人没有再攻城。
他们退后五里,重新扎下营寨,只派小股骑兵每日到城下转一圈,射几箭,骂几句,转身就走。
城上的士兵不敢松懈,日夜轮守,眼睛熬得通红。可胡人就是不来。
祖昭站在城头,望着北边那片安静的营寨,心里越来越不安。
周横从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递给祖昭一碗。祖昭接过来,没有喝,捧在手里暖着。
“周叔,石聪在等什么?”
周横喝了一口汤,咂咂嘴:“等咱们粮尽。围城嘛,不攻也行,围到城里没粮,自己就开了。”
“可他的粮也不多了。”
“所以他在赌。赌咱们先撑不住。”
祖昭摇摇头,盯着那片营寨,忽然问:“周叔,你说石聪这个人,是只会硬拼的那种,还是会使诈的那种?”
周横愣了一下,想了想:“石虎的儿子,能差到哪去?那日用人盾渡河,就是他想出来的。不是莽夫。”
祖昭没有再问。
他端着汤碗,慢慢喝着,眼睛一直望着北边。
傍晚时分,李闾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胡人夜里在挖壕沟,从东到西,挖了三条,把寿春城北面围得严严实实。
韩潜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起来。
周峥不解:“挖壕沟做什么?他们要守,不是要攻吗?”
祖昭忽然开口:“他们不是要守,是要困死咱们。”
众人看向他。
祖昭走到舆图前,指着寿春城:“胡人围城,骑兵在外,咱们夜里还能派人从缝隙里钻出去送信。可要是挖了壕沟,再派兵守着,一只老鼠都别想跑出去。”
李闾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咱们彻底围死!”
韩潜盯着舆图,沉默良久,缓缓道:“石聪这是要拼命了。他的粮草撑不了太久,所以他要断了咱们的粮道和信路,逼咱们出城决战。”
周横一拍大腿:“那就出城跟他打!一万二对五万,未必输!”
韩潜摇头:“出城就中了他的计。骑兵在野地,咱们的步卒跑不过,追不上,只能被耗死。”
帐中沉默下来。
祖昭看着舆图上那三条壕沟,脑子里飞快转着。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手稿里,有写守城之法的篇章。其中有一句:敌掘壕围城,不可坐以待毙,当于夜间出城,破其壕,填其沟,乱其阵脚。
他抬起头,看着韩潜:“师父,咱们今夜也动手。”
韩潜看着他。
祖昭指着舆图:“胡人挖壕沟,挖完了要派人守。夜里黑,他们看不清,咱们派兵出去,在壕沟那边也挖一条沟,挖得比他们的深,比他们的宽。天亮时,他们的骑兵过不来,咱们的人却能过去。”
周峥听得愣住:“小公子,你是说,在壕沟外面再挖一条壕沟?那不是把自己也困住了?”
祖昭摇头:“不是困自己,是困他们。他们的壕沟在北,咱们的壕沟挖在更北边,隔在他们和咱们之间。他们要过来攻城,得先填自己的壕,再过咱们的壕。等他们填完,天都亮了,咱们的弓弩手正好等着。”
韩潜盯着舆图,眼睛慢慢亮起来。
周横挠头:“可咱们的人出去挖沟,被胡人发现了怎么办?”
祖昭说:“所以不能只挖沟。派骑兵佯攻东边,闹出动静,把胡人引过去。这边悄悄挖,挖完就撤。”
韩潜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他看着祖昭,目光里满是欣慰:“昭儿,这法子,是你父亲手稿里学的?”
祖昭点头:“父亲写过,守城不能死守,要活守。敌挖沟,我也挖沟,敌筑垒,我也筑垒。彼欲困我,我先困彼。”
韩潜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北边的夜空。月亮还没升起来,天黑得像锅底。
“传令各营,今夜子时,周横带一千骑兵出东门,佯攻胡营东侧,闹得越大越好。周峥带两千步卒,带锄头铁锹,从北门悄悄摸出去,在胡人壕沟北边五十步,挖一道新沟。要深,要宽,能挡住骑兵。”
周横周峥抱拳:“末将领命!”
祖昭看着韩潜:“师父,弟子也想去。”
韩潜低头看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去吧。跟着周峥,不许往前冲。”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北门悄悄打开,两千步卒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锄头铁锹,背上背着干粮和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祖昭跟在周峥身边,走在队伍中间。他手里也拿着一把短锄,是周横特意给他找的,比寻常锄头小一号,刚好趁手。
队伍摸黑走了两里地,前面隐隐约约看见一道黑影。那是胡人挖的壕沟,约莫一人深,两丈宽。
周峥打手势,队伍停下来。几个斥候爬过去,趴在沟边听了一会儿,回头打手势:沟里有人,不多。
周峥想了想,分出一队人,从侧面绕过去,悄悄摸进沟里。沟里传来几声闷哼,很快又安静了。
斥候回来报:沟里守着的胡兵有二十几个,都解决了。
周峥一挥手,两千人越过壕沟,继续往北走。走了五十步,停下来。
周峥压低声音:“就这儿,挖!”
两千把锄头铁锹同时落下,挖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
土冻得硬,一锄头下去只能刨下一小块。祖昭咬着牙,一锄一锄挖着,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泡。泡破了,血糊在锄把上,他顾不上疼,继续挖。
旁边一个老兵看见,低声说:“小公子,您歇着,俺来。”
祖昭摇摇头:“我能挖。”
老兵不再说话,埋头继续挖。
挖了半个时辰,东边忽然喊声大作,火光冲天。周横动手了。
胡营那边乱起来,人喊马嘶,号角乱响。无数火把往东边涌去。
周峥催促着:“快挖!天亮前必须挖成!”
两千人拼命挖着,汗流浃背,热气在寒夜里蒸腾成白雾。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宽。祖昭已经挖到半人深的地方,站在坑底,一锄一锄往上刨土。
不知挖了多久,他听见周峥的声音:“差不多了!撤!”
祖昭爬出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一道新挖的壕沟蜿蜒伸向远方,又深又宽,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两千人往回跑,越过胡人的壕沟,往北门跑。身后,东边的火光还在烧,喊杀声还在响。
祖昭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新挖的壕沟那边,隐约有胡人的骑兵在徘徊。他们发现了这道沟,却过不来,只能勒着马,在沟边转来转去。
他咧嘴笑了。
周峥拉了他一把:“小公子快走!”
祖昭跟着他,一路跑回北门。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天边泛起鱼肚白。
祖昭站在城头,望着北边。晨光里,那道新挖的壕沟清晰可见。胡人的骑兵聚在沟边,下马,想填沟。可沟太宽,一时半会儿填不满。
周横一瘸一拐走上城头,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小公子,这招高啊!胡人天亮一看,傻眼了。石聪在营里骂了半个时辰,末将隔着这么远都听见了。”
祖昭没笑,盯着胡营那边,轻声说:“周叔,石聪会怎么破这道沟?”
周横愣了一下,想了想:“填呗。填满了就能过。”
“填沟要多少人?要多少时间?”
“那得看沟多宽多深。咱们挖的那道,至少得填两天。”
祖昭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胡营那边,看着那些忙碌着填沟的胡兵,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两天。这两天里,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一阵。两天后,沟填满了,胡人还会来攻城。
到时候,怎么办?
他转身走下城头,去找韩潜。
帅帐里,韩潜正在和李闾商议军务。看见祖昭进来,韩潜抬起头。
“昭儿,昨夜辛苦了。”
祖昭摇摇头,走到舆图前,看着寿春城四周的标记。
“师父,弟子在想,光靠一道沟,挡不住石聪太久。他填完沟,还会来攻城。”
韩潜点头:“所以咱们要想别的法子。”
祖昭指着舆图上淮河的方向:“船。只要水路不断,咱们就能撑下去。可胡人现在挖了壕沟,夜里派人送信更难了。”
李闾叹气:“上次那三个老卒,折了两个,跑掉那个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信送没送到合肥。”
帐中沉默下来。
祖昭看着舆图,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将军,合肥那边,有没有可能派兵来援?”
李闾摇头:“合肥守军只有三千,守城尚且不足,哪有余力来援?除非历阳那边动。”
历阳。苏峻。
祖昭没有再问。
他想起温峤说过的话——苏峻拥兵自重,坐视胡骑南侵。指望他来援,不如指望石聪自己退兵。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斥候。
那斥候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报——胡营那边有动静!”
韩潜霍地站起:“什么动静?”
斥候咽了口唾沫,说:“胡人把那些……那些东西,从旗杆上取下来了。埋了。”
帐中一片安静。
祖昭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石聪埋了那些尸骨。不是良心发现,是天气冷了,那些东西挂不住了。也是怕瘟疫。五万大军扎在野外,一旦闹起瘟疫,不用打就完了。
韩潜坐回席上,沉默片刻,问:“还看见什么?”
斥候想了想,说:“胡营里在宰马。”
“宰马?”周峥愣住,“他们杀马做什么?”
祖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看着韩潜,声音有些发颤:“师父,胡人粮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