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05章 火烧连营夜夺人
日头偏西时,胡人的第二次攻城刚刚退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用百姓。石聪大概也明白,那招只能用一次。城下躺着的尸体,除了胡人自己的,还有昨夜没跑掉的那几十个百姓——全被砍死在阵前,用来填壕沟。
祖昭站在城头,看着那些尸首被胡人拖回去,堆在营寨外面。
周横从城下上来,身上又添了新伤,走路一瘸一拐。他走到祖昭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低声道:“小公子,别看了。”
祖昭没动,问:“周叔,胡人的粮草囤在哪儿?”
周横愣了一下,指着北边:“大营正中,那几排帐篷后面,围了栅栏的地方。日夜有人守着。”
“百姓关在哪儿?”
“东边,靠河那片空地,木栅栏围着的。咱们的人之前看见过,大约还有一百多。”
祖昭点点头,转身下了城头。
帅帐里,韩潜正在和周峥、李闾商议防务。祖昭掀帐进去,三人同时看过来。
韩潜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祖昭走到舆图前,指着胡人大营:“师父,弟子想今夜去劫营。”
帐中安静了一瞬。
周峥先开口:“小公子,胡人五万,咱们能动的兵马不到八千。劫营?”
祖昭摇头:“不是劫营,是救人。胡人的粮草在东,百姓在西。咱们佯攻粮草,调开守卫,趁乱把百姓救出来。”
李闾皱眉:“佯攻也得有人。谁去?”
“周叔带骑兵去烧粮。不用真烧着,闹出动静就行。胡人必救。”
韩潜盯着舆图,沉声道:“救人的呢?”
祖昭指着自己:“弟子带步卒去。从西边绕过去,贴着河岸走,那边没有胡营。”
周横霍地站起来:“不行!小公子你不能去!”
祖昭看着他,认真道:“周叔,弟子不去,那些百姓不认识旁人。只有弟子去,他们才敢跟着跑。”
周横还要再说,韩潜抬手止住他。
“昭儿,你知道这一去,有可能回不来吗?”
祖昭点头:“弟子知道。但师父教过弟子,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韩潜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风声,吹得帐幕猎猎作响。远处隐隐有胡人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
他终于开口:“周横,你带一千骑兵,从东门出,绕到胡营北面,佯攻粮草。只许闹,不许死拼,动静越大越好。”
周横抱拳:“末将领命!”
“周峥,你带五百步卒,从西门出,沿河岸潜行,到胡营西面接应。昭儿跟着你,寸步不许离。”
周峥抱拳:“末将领命!”
韩潜看着祖昭,目光里有许多话,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祖昭用力点头。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寿春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五百步卒鱼贯而出,贴着城墙根往北摸。祖昭跟在周峥身边,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褐,脸上抹了锅灰,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淮河水在右边流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左边远处,胡人的营寨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巡逻骑兵举着火把经过。
周峥打着手势,队伍伏在地上,等一队巡逻兵过去,再继续往前爬。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胡营西边的木栅栏出现在眼前。栅栏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帐篷,帐篷外面躺着人,一动不动。
那是百姓。
周峥眯着眼数了数栅栏外的哨兵——四个,两个站着,两个坐着烤火。
他回头朝几个老兵打了个手势。那几个老兵点点头,摸出弩机,悄悄瞄准。
“嗖嗖”几声,四个哨兵几乎同时倒地,连喊都没喊出来。
周峥一挥手,步卒们冲上去,用刀砍断栅栏上的绳索,推开木门。
祖昭第一个冲进去,压低声音喊:“乡亲们!醒醒!跟我们走!”
帐篷里的人惊醒了,茫然地看着这群黑乎乎的人。有人想喊,被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我们是寿春城里的!来救你们!”
一个老妇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哭出来:“是……是白天那个喊话的小公子?”
祖昭点头:“快走!往河边跑!有船接应!”
百姓们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跑。女人抱着孩子,老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往河边冲。
就在这时,胡营东边忽然喊声大作,火光冲天。
周横动手了。
胡营里乱起来,人喊马嘶,号角乱响。无数胡兵往东边涌去。
周峥催促着:“快!快!”
祖昭护着百姓往河边跑,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队胡骑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正朝这边冲来。
“被发现了!”周峥大吼,“拦住他们!”
步卒们停下脚步,排成两排,举起弩机。箭矢飞出,射倒前面几匹马,但后面的胡骑越来越多。
祖昭看见一个妇人摔倒了,怀里的孩子滚出去。他冲过去,一把拉起妇人,又去捡孩子。孩子哇哇大哭,胡骑越来越近。
周峥冲过来,一刀砍翻一个胡兵,朝他吼:“小公子快走!”
祖昭抱着孩子,拽着妇人,拼命往河边跑。
河边,几条小船已经靠岸。周峥的人正在把百姓往船上送。船小,一次只能装十几个人,来回要好几趟。
祖昭把孩子塞上船,转身又要回去。
周峥一把拉住他:“来不及了!胡人上来了!”
河岸上,步卒们已经和胡骑杀成一团。火光里,刀光闪烁,惨叫声不断。
祖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豁了牙老卒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正被两个胡兵追着。他跑了几步,摔倒了,胡兵的刀砍下来。
祖昭闭上眼睛。
周峥把他推进船里,吼道:“开船!”
小船离岸,驶入黑暗的淮河。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火光却越来越亮。
那是胡营的方向。
祖昭坐在船头,抱着那个孩子,浑身发抖。孩子已经不哭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船到西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祖昭上岸,看见韩潜站在城门洞里等他。韩潜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忽然一把把他抱住。
抱得很紧。
祖昭愣住,随即感觉到师父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师父……”他轻声说,“弟子没事。”
韩潜松开他,转过身,大步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就好。”
祖昭跟着他进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天亮时,清点结果出来了。
昨夜救回来的百姓,一共八十七人。周横的骑兵折了三百多,周峥的步卒折了二百多。胡营那边,粮草烧了一部分,但没烧完。
还有一个消息,是周横带回来的。
他们佯攻时,抓了一个胡人的伤兵。那伤兵招供说,石聪下令,把没跑掉的百姓全杀了,尸体剁成块,充作军粮。
祖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周横低着头,声音沙哑:“小公子,那伤兵说的话,末将让人查实了。今早胡营那边飘过来的味儿……错不了。”
帐中一片死寂。
祖昭站起来,往外走。
韩潜叫住他:“昭儿,去哪儿?”
祖昭没回头,说:“去城头看看。”
他爬上城头,站在昨日站过的地方,往北望。
胡营里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祖昭没闻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胃里一阵翻涌,他趴在城垛上,吐了。
吐完,他擦擦嘴,又站起来,继续望着那边。
周横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祖昭忽然问:“周叔,咱们什么时候能把他们打跑?”
周横想了想,说:“快了。冬天一到,他们没粮,不退也得退。”
“那这些百姓的仇,什么时候能报?”
周横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公子,打仗就是这样。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报仇的事,急不得。”
祖昭摇摇头,说:“我急。”
他转身走下城头,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
身后,周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十岁的孩子,背影已经有点像大人了。